葉凡的手指還懸在半空，識海中的震動沒有消失。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面前熄滅的燭臺上，蠟油已經凝固，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燈芯。
“有東西來了。”他說。
倪月立刻睜眼，腰間的玉佩輕輕一震，她沒有低頭看，但感知到了那條資訊——【偵測到遠距離靈力波動聚集，來源不明，趨勢指向本域】。
她站起身，紫裙下襬掃過地面，聲音很輕：“他們知道我們渡劫成功了。”
葉凡也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袖口的金紋在昏光中閃了一下。他的氣息變了，不再是閉關時的內斂沉靜，而是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不是天劫，是人意。”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多問。他們經歷過心魔幻境，看過彼此最深的恐懼。現在的問題不一樣了。外面的壓力還沒到，可族裡的聲音已經開始亂了。
他們走出靜室，走廊很長，兩旁掛著未點亮的燈籠。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緊繃的神經上。
剛轉過迴廊，就聽見前方有人低聲說話。
“三大宗門已經在邊境集結……咱們拿甚麼擋？”
“葉凡少爺是強，可一個人能護住整個宗族嗎？”
“要是他們真打進來，咱們是不是該先談條件？”
這些話斷斷續續傳過來，語氣裡沒有惡意，只有害怕。葉凡停下腳步，站在拐角處沒再往前走。他沒出聲，也沒露面，只是靜靜地聽著。
倪月站在他身後半步，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她用了靈犀秘術，不是為了探查敵人，而是感知周圍族人的情緒。她發現至少有三成人心裡已經動搖，想退，不敢戰。
她收回手，低聲道：“人心散了，比外敵更危險。”
葉凡點頭，轉身繼續向前走。這次他走得更快，直奔議事廳。
議事廳裡已經坐滿了人。葉辰坐在主位上，臉色沉重。他抬手壓下嘈雜，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現在爭論誰強誰弱沒用。”他說，“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住這個家。”
他下令加強邊境巡查，封鎖訊息外洩，各支系清點資源，準備陣法。每一個命令都很具體，不空泛，也不激進。
與此同時，在倪氏宗族的議事殿中，倪明也正在主持會議。她站在高臺前，目光掃過全場。
“我女兒經歷雷劫不死，這不是偶然。”她說，“這是天意。如果我們這個時候退縮，就是辜負這份機緣。”
她下令關閉外門，啟動護族大陣雛形，並派親信前往葉氏聯絡，提議兩族共商對策。
兩個宗族相隔不遠，但從未真正聯合過。這一次，因為葉凡和倪月的關係，第一次有了聯動的可能。
葉凡走進議事廳時，會議還沒有結束。他沒有直接上前，而是等在角落裡，直到葉辰看到他。
“你來了。”葉辰說。
葉凡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張圖卷，鋪在桌上。那是青山系統推演出來的《內外勢態分析圖》，上面標出了可能來襲的方向、敵方動機、最佳應對時機。
“這不是猜測。”他說，“這是基於現有情報的推演結果。”
葉辰盯著圖紙看了很久，一句話沒說。其他人也開始圍上來，有人質疑，有人沉默，也有人開始點頭。
最後，葉辰抬頭看著葉凡，說：“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廢柴了。”
這句話說完，議事廳裡沒人再說話。
另一邊，倪月沒有參加高層會議。她去了訓練場。
那裡有很多年輕子弟正在練習基礎功法。她走到中央，沒有喊口號，也沒有講大道理。
她只問了一句：“你們願不願意，將來你們的孩子提起今天，說我們曾經並肩而立？”
沒人回答。
過了幾秒，一個少年握緊了拳頭，低聲說：“我願意。”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看向她。
她沒再多說甚麼，轉身離開。
當天傍晚，葉氏與倪氏同時發出通告：設立“雙族聯席議事組”，由雙方青年骨幹組成，每日互通情報，共議防務。
同時，開放部分修煉場地，允許兩族子弟交叉學習基礎功法，增進了解。
這個決定很快被批准。葉辰和倪明親自出席首次聯席會議。
議事廳中央擺了一張長桌，兩邊坐著來自兩個宗族的年輕人。氣氛一開始很僵，沒人說話。
葉凡站起身，走到桌前。
“外敵當前，不分你我。”他說，“今天我們守的是家，明天我們護的是道。”
倪月接著站起來，聲音清晰：“我們不怕戰，只怕散。”
這句話落下後，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點頭，還有人拿出紙筆記錄。
會議持續了一個時辰。期間有人提出疑問，有人反駁，也有人達成共識。雖然還有很多問題沒解決，但至少，大家開始說話了。
葉凡坐在位置上，看著對面倪氏的一個青年正在和葉氏執事討論陣法佈設細節。他們之前根本不認識，現在卻能坐在一起商量對策。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可只要開始了，就不怕慢。
會議快結束時，一名傳令弟子匆匆進來，在葉辰耳邊低語幾句。葉辰神色微變，但沒有打斷會議流程。
等到所有人離開後，他才把葉凡叫到身邊。
“邊境傳來訊息。”他說，“有一隊巡邏弟子失蹤了。”
葉凡皺眉：“甚麼時候的事？”
“就在一個時辰前。最後傳回的訊號顯示，他們在西北方向失去了聯絡。”
倪月也走了過來，聽完情況後說：“那邊是我們防線最薄弱的地方。”
葉辰看著兩人：“你們剛經歷劫難，本不該再讓你們涉險。但現在……我們需要判斷，這是試探，還是進攻的開始。”
葉凡沒有猶豫：“讓我去查。”
倪月說：“我也去。”
葉辰搖頭：“你們不能一起去。萬一有埋伏，兩人都陷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葉凡說：“那就我去。但她可以遠端支援。”
倪月點頭：“我能透過靈犀秘術感知環境變化，提前預警。”
葉辰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好。你帶三名執事弟子，輕裝前行，不可深入。一旦發現異常，立即撤回。”
葉凡答應下來。
當晚，他整理裝備，檢查符籙和陣盤。青山系統介面在他識海中一閃而過，顯示著任務更新狀態，但他沒有點選檢視。
他知道，這一趟不會輕鬆。
第二天清晨，葉凡帶著三人小隊出發。他們沿著山道快速前行，儘量避開開闊地帶。
三個時辰後，他們抵達失蹤弟子最後一次傳信的位置。地面有打鬥痕跡，草木倒伏，空氣中殘留著一絲焦味。
葉凡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泥土。土質鬆動，像是有人挖過甚麼。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山谷。風從谷口吹出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
就在這時，他識海中突然閃過一道提示。
【檢測到異常能量殘留，特徵與因果劫波動相似】
他猛地站起身。
身後一名弟子正要開口，葉凡突然抬手製止。
他盯著山谷深處，心跳加快。
谷口的岩石上，有一道劃痕。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人為的。
而且，方向朝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