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呼吸漸漸平穩。
最後一輪靈力迴圈結束，他體內的經脈像是被重新鍛造過一遍，比之前更堅韌。護甲上的符文還在微弱閃爍，青銀二色的光柱依舊纏繞在兩人周圍，緩慢旋轉。他的手掌仍握著倪月的手，溫度沒有變，但那一瞬間，他察覺到了異常。
倪月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是抽離，也不是回應，而是無意識地收緊，又鬆開。她的眉心輕輕皺起，雖然閉著眼，可呼吸節奏出現了半息的紊亂。這變化極細微，換作別人根本無法察覺。但葉凡和她共處太久，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氣息起伏都已熟悉。
他睜開眼。
星輝落在倪月臉上，照出她眼角一絲未散的疲憊。她的睫毛在顫，像是識海里有甚麼東西在攪動。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神識沉入連線兩人的靈力通道。那道螺旋光柱依然穩定，可就在他探入的剎那，感受到一股輕微的排斥感。
像是有某種情緒被壓住了，不想讓他看見。
“你還好嗎？”他低聲問。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甚麼。
倪月睜開眼。
她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像是剛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回來。她看著葉凡，嘴角動了動，擠出一個笑：“沒事，只是有點累。”
葉凡沒點頭，也沒反駁。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說：“你剛才心跳亂了一次。”
倪月一頓。
她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個。她下意識想抽手，可葉凡的手掌還在那裡，穩穩地握著。她停住動作，指尖微微蜷起。
“只是舊事翻上來而已。”她說，“別擔心。”
葉凡沒放開手。
他知道她說的“舊事”是甚麼。前世她是女帝，經歷過背叛、覆國、親人離散。那些記憶太深，哪怕現在重生，也還是會偶爾浮現。可這一次不一樣。她的反應太剋制，像是在藏甚麼。
“系統提示你了？”他問。
倪月沉默。
白玉系統的低頻警示還在識海深處跳動，像一根細針不斷刺著她的神經。【情劫預兆已啟，宿主心境波動值超標】——這行字已經閃了三次，可她沒敢點開詳情。她知道情劫意味著甚麼。上一世，她就是因為情劫敗了道心，最後才落得兵敗身死的下場。感情成了軟肋，被人利用，步步緊逼，直到萬劫不復。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
尤其是現在，和葉凡一起的時候。
“沒有。”她搖頭，“就是累了。”
葉凡看著她。
他知道她在撒謊。
可他沒有逼問。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護甲上的符文還在亮，可那層光膜的顏色變了，從之前的清透變成了略帶渾濁的灰青。這不是靈力枯竭的表現，更像是……受到了某種干擾。
他試著調動青山系統。
後臺資料流滑過，一切正常。修為穩固，血脈進化進度+1%，任務進度更新為1/30。沒有異常提示。可他心裡還是不安。
“我們還能撐多久？”他忽然問。
倪月一怔：“甚麼？”
“這場劫。”他說，“心魔只是開始，後面還會更難。你能扛住嗎？”
倪月看著他。
她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問這個。可她聽出了話裡的試探。她以為他在懷疑她的狀態，以為她會拖後腿。
一瞬間，心裡湧上一股委屈。
她明明一直在堅持，明明沒有退縮，可他還是覺得她不行？
“我能。”她說，聲音冷了幾分，“我不需要你擔心。”
葉凡察覺到她語氣的變化。
他抬頭看她，發現她的眼神已經偏開，不再看他。兩人之間的空氣像是凝住了。那道靈力光柱又暗了一分，旋轉速度慢了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倪月已經閉上了眼。
她重新進入調息狀態，呼吸拉長，像是要把剛才的情緒全部壓下去。葉凡的手還握著她的，可那種緊密相連的感覺正在變淡。
他張了口，想說甚麼。
可最終，他只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她有秘密。他知道她不想說。他也知道，有些事一旦碰了，就會傷人。
他選擇了沉默。
時間一點點過去。
星輝移動了一寸，照在承劫臺邊緣的裂縫上。那裡的紫氣早已散盡，只剩下幾縷淡淡的青痕，像是乾涸的血跡。護甲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是能量即將耗盡。
葉凡緩緩閉眼。
他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強行打通靈力連線。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任由自己的呼吸與她的同步。哪怕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他也不想徹底放手。
可就在他準備收功的那一刻，倪月忽然開口。
“葉凡。”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葉凡睜眼。
她還是閉著眼，可嘴唇在動：“如果有一天……我變得不像我自己了，你會怎麼做？”
葉凡愣住。
他沒想過她會問這個問題。
“甚麼意思？”他問。
倪月沒回答。
她只是把手慢慢抽了出去。
那一瞬間，靈力連線斷開，光柱徹底熄滅。護甲上的符文也跟著暗了下去，只剩下胸口那兩個小字“承劫”還在微微發燙。
葉凡的手懸在半空。
他看著她，等她解釋。
可她沒有再說話。她只是調整了坐姿，重新閉眼，像是要繼續調息。
可葉凡知道，她根本沒在調息。
她的手指還在抖，指尖抵在心口，像是在壓著甚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手。
掌心還有她留下的溫度，可那股溫度正在一點點消失。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說出一句：“我不會讓你變成別人。”
倪月的身體頓了一下。
她沒睜眼，也沒回應。
風從承劫臺邊緣吹過，捲起一點碎石。遠處鐘聲再次響起，低沉悠長。
葉凡抬起手，重新握住她的手腕。
這一次，他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