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主城廣場,篝火餘燼緩緩熄滅。葉凡靠坐在陣臺邊緣,肩頭還殘留著戰鬥後的麻木感。倪月閉著眼睛,腦袋輕輕抵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勻。
遠處人群已經散去,守軍換崗的腳步聲零星響起。他抬起手,指尖蹭了下嘴角乾涸的血跡。蒼葉劍插在身旁地面,劍身安靜,但護手處那滴血仍未乾透。
他忽然偏頭,目光掃向廣場另一側的靈田。
那裡種著新一批靈麥,本該泛著青玉般的光澤,此刻卻在月光下透出一絲銀白,像是蒙了層薄霜。葉凡皺眉,伸手推了推倪月。
她立刻睜開眼,眼神清明。沒有說話,只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眉頭也跟著鎖緊。
兩人站起身,一前一後走向靈田。腳步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微迴響。越靠近田地,空氣裡就越能察覺一股滯澀感,不像是魔氣,也不像普通靈力紊亂。
倪月蹲下身,指尖輕觸一株靈麥的葉尖。白玉系統瞬間啟用,介面浮現在她眼前。
【檢測到非本源靈力殘留】
【成分分析中……】
【匹配成功:混元負面能量(低濃度)】
她抬頭看向葉凡,聲音壓得很低:“和試煉塔裡的氣息一樣。”
葉凡點頭,同時調出青山系統。兩套資料在空中交匯,自動比對。結果顯示,汙染並非來自外部入侵,而是從地脈深處緩慢滲出,最終附著在作物根部。
“有人把這當通道了。”他說。
倪月站起身,雙手結印。靈犀秘術·因果回溯啟動。一道微光從她掌心擴散,沿著田壟倒流而上。畫面閃現——數日前戰場殘餘的能量波動鑽入地底,被一名正在澆灌靈田的學生無意間引動。
那人穿著學院弟子服,年紀不大,正提著水桶穿行於田埂之間。每次澆水時,指尖都會不受控制地顫一下,彷彿有東西在體內拉扯。
“是他。”葉凡認出了對方,“昨天慶功宴上端過酒壺的那個。”
倪月收起秘書,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言,轉身朝田邊小屋走去。
學生還在屋裡整理農具。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臉上露出拘謹笑容:“葉指揮使,倪姐姐。”
“最近睡得好嗎?”倪月問。
少年愣了一下,搖頭:“不太好。總是做夢,夢見我爹……他還活著,在叫我。”
葉凡站在門口沒動:“你父親不是三年前就……”
“我知道!”少年突然提高聲音,又馬上低頭,“我知道他是死了……可那個聲音太真了,他說只要我把靈粹養旺一點,就能換他回來……我就……我就照做了……”
他說著,手開始發抖,額頭冒出冷汗。下一秒抱住頭跪倒在地,牙齒咯咯作響。
倪月一步上前,手指點在他眉心,清心咒立刻生效。一層灰黑色霧氣從少年識海溢位,被她掌心吸走。
“不是他自己願意的。”她收回手,“是被人誘導了神志。”
葉凡扶起少年,交給門外待命的守衛:“送去醫所,別用任何外靈藥,只喝清水,守三天。”
守衛領命離開。空蕩的小屋只剩他們兩人。
“這不是餘波。”葉凡低聲說,“是安排好的。”
“量劫主宰敗退前留下的烙印。”倪月介面,“它不能直接現身,就用這種方式慢慢腐化人心。”
話音剛落,青山與白玉系統同時彈出提示框。
【檢測到跨維度精神殘留】
【汙染源非實體,疑似來自破碎意識投影】
【推論:量劫主宰敗退時留下因果烙印,將持續誘導意志薄弱者動搖根基】
【第四卷前置任務已全部觸發,建議宿主儘快進入下一階段修煉準備】
葉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關掉介面,走到屋外。
倪月跟出來,站到他身邊。靈田依舊泛著那種不自然的銀光,隨風微微晃動,像在呼吸。
“我們封印了他。”葉凡望著遠處城牆,“但他留下了種子。”
“所真真正的較量,才剛開始。”倪月說。
兩人不再說話,沿著田埂慢慢走上去。腳下的土地還有些溫熱,那是大戰時留下的餘溫。前方是主城核心區,燈火未熄,巡邏弟子來回走動,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但他們都知道,這種平靜撐不了多久。
某個角落,一定還有人在夜裡聽見聲音。某個尚未覺醒的弟子,可能已經在無意識中做了事。這種侵蝕看不見摸不著,等發現時,往往已經深入骨髓。
葉凡停下腳步,看向天空。
星星很多,很亮。和他剛來這個世界時看到的一樣。
他記得第一次握住蒼葉劍的感覺,記得被全族嘲笑的日子,記得每一次倒下又爬起來的過程。那些痛苦是真的,現在的勝利也是真的。
可敵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消失。
“得變強。”他說。
“必須變強。”倪月看著他,“不只是我們,整個聯盟都要準備好。”
他們站在靈田最高處,背對著城市,面朝這片被汙染的土地。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絲極淡的腥味,像是傷口癒合前最後的潰爛。
不知過了多久,葉凡抬手摸了下劍柄。那滴血還在,已經幹了大半,顏色發暗。
他沒有擦。
遠處傳來一聲鐘響,是子時更替。新的一天開始。
一個學生抱著書冊快步走過田邊小路,衣角沾了露水。他低著頭,嘴裡輕聲念著甚麼,像是複習功課,又像是在回應誰的低語。
葉凡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那人走了幾步,忽然頓住,抬起手按住耳朵,眉頭皺成一團。
然後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