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弟子舉起玉牌的瞬間，葉凡掌心的舊傷猛地一抽。血絲從裂口滲出，顏色發暗，帶著細如髮絲的黑線。他沒有動，只是將拳頭緩緩攥緊，壓住那股翻湧的躁動。
倪月站在他身側，眉心微跳。白玉系統在她意識中亮起紅光：【能量波動增強，汙染源定位中】。她不動聲色地掃向靈田方向，指尖輕點腰間玉符，青山與白玉系統的聯合監測模組悄然啟動。
全族資源區的資料流在她眼前展開。靈田西北角，一處靈粹生長區的能量回流出現異常波動。頻率極低，幾乎與自然節律同步，若非系統自動標記，根本無法察覺。
“那邊。”她低聲說，目光落在一名正低頭除草的倪氏養系弟子身上。
那人穿著粗布衣，袖口磨得發白。三日前他曾獨自進入禁地邊緣，取了一味治咳的藥草。葉凡記得他，母親常年臥病，他總在藥房外徘徊。這樣的人，不會被列為重點監控物件。
但現在，他的靈力波動正與微量魔氣產生共振。
葉凡邁步走下高臺。腳步未停，聲音已傳入對方耳中：“你，跟我來。”
弟子抬起頭，臉色發白。他想說話，嘴唇抖了抖，最終低頭跟上。
審問在閉關室內進行。弟子跪坐在地，雙手緊握，指節泛白。他反覆強調自己只是照著夢中聲音做事，每日子時去靈田某處埋下一粒黑色粉末，別的甚麼都不知道。
倪月閉眼，靈犀秘術探入其識海。畫面浮現——一個模糊的婦人身影站在霧中，輕聲呼喚他的名字，說只要完成指引，母子就能重逢。
這是假象。真正的記憶被覆蓋了。
她抬手結印，清魂咒發動。弟子猛然弓身，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叫聲。一縷黑氣從他鼻腔溢位，在空中凝成殘影，轉瞬炸開。
遠端操控者已經知道事情敗露。
“靈田被汙染的源頭找到了。”倪月睜開眼，“有人用親情做餌，讓他成了工具。”
葉凡點頭。“清理乾淨了嗎？”
“魔氣已除。但他做的事停不了那麼快，靈田裡的毒還在擴散。”
兩人走出閉關室，直奔靈田。被汙染區域的靈粹葉片發黑，根部有細微裂痕。葉凡蹲下檢視，手指剛觸到泥土，皮下符文再次震動。
這不只是簡單的投毒。
他抬頭看向學院選址的方向。高臺已立，奠基石尚未落位。那裡將是未來的核心區域，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三天後，學院開幕式如期舉行。
廣場上站滿了人。葉氏與倪氏族人分列兩側，葉辰與倪明並肩而立。儀式開始前，一切正常。
獻禮環節，一名學生捧著玉盤走上高臺。他是旁系子弟，年紀十五，資質普通，因品行端正被選中參與典禮。
可當他走到中央時，動作突然僵住。雙臂伸直，玉盤落地碎裂。他緩緩抬頭，眼中泛起黑光。
腐朽的氣息從他體內湧出。
葉凡一步跨出，攔在高臺前方。他看清了那學生手中凝聚的東西——一團扭曲的黑球，表面流動著不規則的裂紋，像是隨時會炸開的雷珠。
量劫炸彈。
倪月同時出手。白玉系統鎖定學生心脈，靈犀秘術凍結經絡運轉。那學生身體一顫，動作停滯半秒。
就是這半秒。
葉凡咬破指尖，鮮血滴落。銀金色血液在空中劃出弧線，撞上黑球的瞬間爆發出強光。他左手按住血生肩膀，混沌古靈血順著血脈逆行而上，直衝識海。
殘魂在尖叫。
那是魔神將甲的殘存意識。它本該徹底消散，卻藏在某個角落，借這名學生的軀體重生。
葉凡的血纏繞上去，與黑氣激烈對抗。學生全身抽搐，嘴角溢位血沫。葉凡額頭青筋暴起，體內靈力瘋狂消耗。
終於，黑球停止膨脹。殘魂被逼出體外，在空中扭曲掙扎。銀金血液如鎖鏈般纏繞，將其層層包裹。
一聲悶響。
殘魂炸成灰煙，隨風散去。
學生軟倒在地。葉凡收回手，掌心血紋裂得更深，血色發暗。他站著沒動，呼吸沉重。
全場寂靜。
片刻後，有人鼓掌。是葉辰。他從人群中走出，站到高臺邊緣，面對眾人。
“剛才那一幕，你們都看到了。”他說，“敵人想毀掉學院，因為他們知道，這裡會長出他們打不死的東西。”
沒人說話。
一位老修士開口：“可這樣的襲擊還會再來。我們真能護住這些孩子嗎？”
“不是能不能。”葉凡抬頭，“是我們必須做到。”
他抬起手，指向被汙染的靈田。“那片地，現在改造成試毒陣法實驗區。所有新陣法先在那裡測試，毒源變資源。”
倪月接過話：“接下來，每個入學弟子都要經過心性篩查。我會發放血脈護符，能隔絕精神侵蝕。”
葉辰與倪明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學院護衛令》當場簽署。雙族精銳輪值守衛，巡邏路線加密，情報傳遞啟用靈犀傳訊符。防禦體系全面升級。
被附身的學生送去了靜心閣。倪明親自去看他，摸了摸孩子的額頭，轉身對屬下說：“查他最近接觸過的所有人，一個都不能漏。”
葉凡回到高臺，站在奠基石旁。陽光照下來，他皮下的銀金符文還在微微發燙。手掌攤開，裂口未合，血滴落在石面上，迅速被吸收。
奠基石輕輕震了一下。
倪月走過來，看了他一眼。“你還撐得住？”
“死不了。”他說，“只要這石頭立起來，就不算輸。”
遠處，靈田邊那個曾被操控的養系弟子跪在地上，對著葉凡的方向重重磕頭。他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也知道差一點就釀成大禍。
人群開始散去，守衛換崗。新的巡邏隊持劍走過廣場，腳步整齊。
葉凡沒有離開。他盯著奠基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傷口。血還在滲，顏色越來越深。
倪月忽然皺眉。她看向天空，雲層未動，但空氣中有種極細微的震顫。
白玉系統彈出提示：【檢測到同類能量殘留，來源不明】
她剛要開口——
葉凡猛地抬頭。他看見奠基石底部，一道細不可見的黑線正在緩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