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還按在劍柄上，目光盯著西北方向。那裡的天空已經恢復平靜，可他心裡清楚，剛才那一幕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倪月走到他身邊，把斷裂的銀鏈舉到晶石旁。兩件東西還沒碰上，晶石內部的符文突然一頓，像是被甚麼卡住。她立刻抬頭看向葉凡。

“就是它。”她說，“銀鏈和晶石上的裂痕一樣。”

葉凡點頭，從懷裡取出大道共鳴石。石頭還在發燙，表面殘留一絲微弱的震感。他記得上一次這種震動出現，是在俘虜牢房裡，那個女修手指劃出“姐”字的時候。

他們轉身朝營地後方走去。守衛開啟牢門，那名女修靠牆坐著，臉色蒼白。她的手腕上有魔核留下的黑痕，但氣息比之前穩定了。

倪月拿出銀鏈，輕輕放在女修額頭上。一瞬間，銀鏈發出一道光，直接鑽進面板。女修猛地睜眼，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她在抗拒。”倪月說。

葉凡抬起手，青山系統介面浮現。他調出血脈識別模組，一縷青光纏上女修眉心。同時，倪月割破指尖，血滴落在對方額頭。

兩股力量交匯，女修的身體劇烈抽搐。她的額角浮現出一個古老紋路——倪氏嫡系才有的家徽圖騰。

“是她。”倪月聲音發顫，“真的是我姐姐，倪晴。”

記憶封印開始崩解。畫面斷續閃現：一座地下祭壇，黑色石柱插在地面，上面刻滿扭曲符文。一群黑袍人圍著一名少女，將某種液體灌入她口中。少女掙扎著喊“娘”，卻沒人回應。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一雙流淚的眼睛上。那是倪明，跪在宗廟前，手裡抱著一件染血的童裝。

女修突然大叫，整個人向後撞在牆上。葉凡衝上前壓住她肩膀，防止她傷到自己。倪月握住她的手，低聲說：“你回來了，現在安全了。”

過了很久，倪晴才睜開眼。她看著倪月，又看看葉凡，嘴唇動了動：“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是你自己回來的。”倪月說，“銀鏈一直等著你。”

外面傳來腳步聲。倪明來了。她站在牢門口，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臉龐。二十年沒見，那張臉瘦得脫了形，可眉眼還是像極了小時候。

她走進來，蹲下身，伸手摸倪晴的臉。指尖剛碰到面板，眼淚就落了下來。

“我以為你死了。”她說，“他們說你在逃亡路上被魔兵殺了，連屍首都找不到。”

倪晴別過頭，聲音很輕：“那你為甚麼不去找？為甚麼不救我？”

倪明的手停在半空。“我要是去救你，整個倪氏都會被牽連。族老說我女兒冒充嫡女，證據確鑿。他們要廢我族長之位，還要清算全家。我只能把你送走，對外宣佈你已死。”

她低下頭，“我每天燒香，求你活著，求你別恨我。哪怕你成了別人的人，也別再回那個地方。”

倪晴聽完，身體抖了一下。她慢慢轉回頭，看著母親蒼老的臉，忽然撲進她懷裡，哭出聲來。

葉凡退到角落，給她們留出空間。倪月站到他身邊，兩人靜靜看著這一幕。

許久，倪明擦掉眼淚，扶起女兒。“你說實話，這些年經歷了甚麼？”

倪晴靠著母親，緩緩開口：“我不是被擄走的。我是自願進去的。”

她說，當年有人告訴她，只要接受儀式，就能獲得強大力量，保護家人。她信了。結果儀式中途變質，她的血脈被改造成半魔之體，意識也被封印，成了魔神一族的工具。

“他們在找混沌靈脈。”她說，“就在我們祖地下面。一旦啟用，三千魔神都能復甦。”

葉凡眼神一緊。“祖地結界呢？”

“已經破損。”倪晴說，“他們用我做引子，在裡面埋了九根魔釘。每過一天，結界就弱一分。”

倪月立刻拉母親起身。“必須馬上修復。”

四人趕往祖地。入口是一塊巨石，上面覆蓋藤蔓。倪明唸咒，石門緩緩開啟。裡面漆黑一片，只有地面殘存的陣紋泛著微光。

葉凡點亮照明符，照出中央陣眼。那裡裂開一道口子，邊緣焦黑，明顯被外力強行破壞過。

“常規修復需要嫡系血脈獻祭。”倪明說，“但我不能再失去孩子。”

倪月搖頭。“不用犧牲。我們可以用逆向方式，讓姐姐體內的魔族血脈作為導體，把混沌靈力反向匯入結界。”

倪明猶豫。“這會不會傷到她？”

“會。”倪月說，“但她能承受。”

倪晴已經走向陣心。“讓我試試。”

她站定位置，雙手按地。嘴裡念起一段古老咒語。隨著音節響起，她身上浮現出黑金光芒，腳下的陣紋一條條亮起。

裂縫開始閉合，但速度很慢。葉凡看出問題。“能量不夠穩定，需要外部引導。”

他啟動青山系統，調出“跨界鍛脈”功能。自己的經絡瞬間開啟，成為臨時通道。他走到陣眼邊緣，單膝跪地，一隻手貼在地面。

倪月同步開啟白玉系統，手指快速划動，調節靈流頻率。兩條系統線路在空中交匯，形成閉環。

地面震動起來。一道淡青色光柱從陣心沖天而起，直穿雲霄。遠處留守的弟子全都抬頭，看見那道光，紛紛停下手中事務。

葉凡感到一股強大壓力從地下湧來。他的手臂開始發麻，血管凸起。但他沒有鬆手。

幾分鐘後，光柱減弱。結界完全修復，陣紋完整如初。

就在這時，天空變了。烏雲迅速聚集，電蛇在雲層中游走。一股恐怖威壓籠罩祖地上空。

葉凡抬頭，看到一朵巨大的雷雲正在成型。那是量劫雷雲，專為摧毀靈脈而生。

他想站起來拔劍，卻發現身體僵硬。剛才的傳導耗盡了他的力氣。

青山系統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高危量劫能量，符合“天道庇護”觸發條件，是否啟用？】

他點了“是”。

一道無形屏障升起。雷雲撞上去，停在半空。電光不斷轟擊屏障，卻被一點點推開。最後，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透下來。

眾人抬頭，看著雷雲緩緩退散。

葉凡終於鬆了口氣。他靠在石壁上，喘著氣。倪月走過來扶住他，另一隻手還拉著倪晴。

倪明站在陣臺中央，看著兩個女兒。她抹掉眼角的淚，聲音恢復威嚴：“今日所見，不得外傳。封鎖訊息，只准核心成員知曉。”

倪晴沒有離開。她坐在陣心旁邊，一隻手按在地上，繼續感知靈脈波動。雖然虛弱，但她的眼神很清。

葉凡看著她，又看看頭頂漸漸散去的烏雲。他知道這場危機還沒完，但現在至少穩住了陣腳。

他慢慢站直身體，手仍搭在劍柄上。這一次，不是因為警惕，而是因為決心。

倪月站到他身邊，輕聲說：“我們做到了第一步。”

葉凡點頭。遠處，最後一絲雷光消失在天邊。

他的視線落在祖地深處，那裡有一塊未啟用的石碑，表面隱約浮現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