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廢墟上泥水混著灰燼。葉凡站在東側營地邊緣，右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沒有包紮。他抬起手，青山系統的光幕在眼前展開，掃描殘留氣息。
三道異常波動從俘虜人群中跳出。這些人跪在地上，低著頭，看起來和其他俘虜一樣。但系統顯示他們體內藏著魔核，正在緩慢啟用。
“就是他們。”葉凡開口，聲音沙啞。
守衛立刻上前，將三人拖走。押送途中，其中一人突然抬頭，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絲冷笑。葉凡盯著那張臉，記住了。
倪月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繳獲物品清單。她走到一堆雜物前，蹲下翻找。她的手指停在一條斷裂的銀鏈上。鍊墜是半個殘破的徽紋，樣式老舊，屬於二十年前的倪氏家徽。
她拿起銀鏈，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這不是普通的金屬，裡面封著一絲靈識痕跡。
“這東西……”她低聲說。
葉凡走過去看了一眼，“能查出甚麼？”
“需要深入探查。”她說，“但對方神魂被封得太深，強行讀取會有反噬。”
葉凡點頭，“用系統試試。”
他啟動青山系統，向白玉系統傳送協查請求。介面彈出提示：【涉及宿主親屬，需雙重授權方可追溯】。
“你準備好了嗎？”葉凡問。
倪月看著那條銀鏈，緩緩點頭。她輸入許可權密碼，同時將一滴血滴在鍊墜上。銀光一閃，畫面浮現。
一個少女跪在祠堂中央，面前站著幾名執事。她大聲質問：“你們要把我嫁給玄霄宗的人？他們殺了我舅舅，現在又要毀我一生？”
沒人回答。執事們揮手，兩名護衛上前將她架起。她掙扎著，脖子上的銀鏈被扯斷，掉在地上。
畫面到這裡中斷。
倪月的手抖了一下。她認出來了。那是她母親年輕時的模樣。而那個少女，是她從未見過的姐姐——倪晴。
系統提示音響起：【身份確認：倪晴，倪明嫡長女，生於癸亥年，十九歲被逐出家族，後遭魔神族擄走，記憶篡改，軀體煉化為戰奴】。
“她是我的姐姐。”倪月說，聲音很輕。
葉凡看著她，“你還好嗎？”
她沒回答，只是把銀鏈緊緊攥在手裡。然後轉身就走。
葉凡跟上去，“你要去哪？”
“見我母親。”
倪氏主營內室，倪明正靠在床上閉目調息。聽到動靜睜眼，看到女兒進來，又看到她手中的銀鏈，臉色瞬間變了。
“你從哪拿到的？”她問。
“戰場上，一個女俘虜身上。”倪月說，“她被魔族控制，但真實身份是……是你二十年前被逐出家門的女兒。”
倪明猛地坐直，胸口一悶，一口血噴了出來。她抬手想撐住床沿，卻沒能成功，整個人往後倒去。
“娘！”倪月衝上前扶住她。
外面傳來腳步聲，幾名弟子要進來。倪月回頭厲聲道：“誰也不準進！這裡有我！”
她取出一枚丹藥塞進母親口中，又運功助其穩住氣息。過了半刻鐘，倪明呼吸平穩了些，但仍未清醒。
倪月起身走出房間，關上門。她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遠處高臺。那裡是防禦指揮所的位置。
不到一炷香時間，五名族老聚集在議事廳外。他們攔住她去路。
“庶女無權攝政。”為首的白髮老者說，“你現在接管防務，不合宗法。”
“母親昏迷前親口說過，防務交給我。”倪月說。
“一句口述不算數。”另一人搖頭，“非常時期，必須由長老會推舉代理統帥。”
“那就按《宗法第七條》來。”倪月拿出令牌，“現任族長有權指定臨時代理人。我母親是現任族長，她指定了我。”
老者們互相看了看，“就算合法，你也太年輕。如今戰事未平，豈能讓一個庶女生死掌控全族？”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倪月問，“等敵人再來一次，你們再選個‘合適’的人？”
“我們提議設立三人共管。”第三人說，“你可參與決策，但不得獨斷。”
“不行。”倪月直接拒絕，“命令傳達必須統一。分權只會導致混亂。上次夜襲就是因為情報延誤才讓東側失守。你們還想再來一遍？”
沒人說話。
她舉起銀鏈，“這是我姐姐的信物。她當年因拒婚被逐，如今成了魔族的工具。你們當年逼走她，今天卻說我身份不夠格？”
“那是舊事。”白髮老者皺眉，“現在談的是軍務。”
“對我來說不是舊事。”倪月盯著他，“她是我的親人。你們不認她，但我認。只要我還站著，就不會讓這種事重演。”
她繞過幾人，朝高臺走去。
“站住！”有人喝道。
她停下，沒回頭。
“你若執意獨攬大權，我們會上書宗廟，申請罷免你的職務！”
倪月終於回頭，“可以。但現在，敵人隨時可能再攻。如果你們不肯配合排程，我就以臨時代理人身份，直接下令整肅軍紀，違令者關押。”
說完，她繼續向前。
高臺上，防禦陣圖已經鋪開。她把手放在上面，靈力注入。陣圖亮起，邊界警戒範圍重新劃定。
她調出靈犀系統，篩選可信人員名單。五支巡防隊很快重組完畢，每隊由她親自指定帶隊者。
“封鎖牢房區。”她下令，“除我和葉凡外，任何人不得接觸那名女俘虜。”
傳令兵領命而去。
葉凡這時也到了主營。他沒有進屋，而是坐在外面的石凳上，開啟青山系統監控全境靈氣波動。他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白，但手指仍在操作介面。
“你還撐得住？”倪月走過來問。
“沒事。”他說，“還能盯幾個時辰。”
“別硬撐。”她看了他一眼，“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點點頭，沒動。
夜更深了。風從東方吹來，帶著焦土味。高臺上燈火通明，倪月站在陣圖前，紫色戰袍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一名巡防隊員跑來彙報：“西側邊界無異動，巡邏正常。”
她點頭，“繼續巡查，每半個時辰報一次。”
那人離開後，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銀鏈。鍊墜上的裂痕清晰可見，像是被人用力掰斷的。
她想起剛才的畫面。那個少女跪在祠堂裡，怒吼著不肯低頭。最後被拖走時，還在喊：“你們會後悔的！”
原來不是威脅，是預言。
她把銀鏈收進懷裡，伸手按在陣圖中央。掌心落下時，一道微光順著紋路擴散開來。
遠處牢房裡，女俘虜忽然動了一下。她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瞳孔漆黑如墨，卻沒有焦點。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指尖在地上劃出一道痕跡。那是一個字——“姐”。
倪月此時正轉身走向瞭望臺，腳步突然一頓。她感覺胸口一熱，像是有甚麼在呼喚她。
她低頭看向懷中，銀鏈正在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