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從操控靈樞上緩緩移開，指尖還殘留著高能運轉後的灼熱感。飛行器已穩穩懸停於萬丈高空，九曜輪盤的光芒在夜空中靜靜流轉，像一顆不落的星辰。他轉頭看向倪月，她正望著舷窗外的星圖，眼神明亮，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藏在眉心。
“剛才那一下，心跳很快。”他開口，聲音低沉。
倪月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你手都沒抖。”
“但我怕了。”他說，“不是怕失敗，是怕如果出事，你還在裡面。”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撥出一口氣，站起身走向艙門。葉凡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踏出飛行器，落在山頂平臺。冷風迎面吹來，腳下是整片葉氏宗族的燈火，層層疊疊，如星河倒映人間。頭頂則是真正的星空，無邊無際，彷彿亙古不變。
他們並肩站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良久，葉凡抬起手，指向遠處主峰上那道尚未修復的護山大陣裂痕，“你還記得第一次我們聯手破陣嗎？在斷龍崖底下，你用靈犀引脈訣幫我梳理勁力，我差點把你自己也震傷。”
“我記得。”倪月輕聲說，“你那時候還不敢用力，怕控制不住。”
“現在也不確定能不能控制一切。”他收回手指，轉向她，“但我能確定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她的眼睛。
“我想和你一起走完這條路。不是因為需要你幫忙，是因為沒有你，這條路我不願意走。”
倪月微微一怔。
“我知道前方是甚麼。”他說，“量劫會來，敵人不會停手。也許有一天我會倒下，也許你會比我走得更遠。但只要我還站著，我就不會放開你的手。”
他抬起右手，掌心貼在胸口位置，“我葉凡在此立誓——無論天地如何變，無論生死如何分，我必與你同行。不背棄，不分離。”
風忽然小了。
倪月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她沒有後退，也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他左眉上方那道舊傷。那是他在演武場替她擋下一擊時留下的，當時血流滿面，卻還笑著說沒事。
“你說你要守護我？”她聲音有些顫。
“是。”
“可我一直都在護著你。”她低聲說，“每一次你衝在前面，我都得緊跟。每一次你拼命，我都得想辦法救回來。你以為你是孤身一人扛起所有，其實我早就把你的心跳，調成了和我一樣的頻率。”
她往前一步，靠近他懷裡，“我不需要甚麼驚天動地的承諾。我只問你一句——如果有一天，必須有一個人留下，你會讓我走嗎？”
葉凡搖頭，“不會。我不會趕你走，也不會自己留下。我們要麼一起活著走出去，要麼一起倒在同一個地方。”
她閉上眼睛，靠在他胸前，“好。那我就信你這一次。”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他耳中：“我倪月也立誓——此生此世，只與你同路。生不獨行，死不獨眠。若天要壓你，我便撕天；若道要阻你，我便逆道。萬劫加身，不過一笑。”
葉凡伸手將她摟緊。
他們就這樣站著，沒有再說話。身後是靜懸夜空的銀白飛行器，身前是萬家燈火與浩瀚星河。風再次吹起，捲動他們的衣袍，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股沉靜而堅定的氣息。
許久，倪月抬起頭，“你知道嗎？白玉系統剛才給了我一段預示。”
“甚麼內容？”
“它說……‘雙命同契，始於今夜’。”
葉凡低頭看她，“那就讓它記著這一天。”
他鬆開一隻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不是令箭，也不是傳訊符，而是一塊刻有葉紋與倪紋交織圖案的小牌。這是他在煉器坊除錯飛行器時，悄悄用邊角料做的。
“我沒有準備信物。”他說，“但這上面的紋路，是我一筆一筆刻的。葉與倪，纏在一起，分不開。”
倪月接過玉符，指尖摩挲著表面。她沒說話，而是將自己的血滴在玉符上。血珠順著紋路流動，最終滲入交匯點，發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共鳴聲。
她抬眼看他，“現在它認主了。”
葉凡點頭，“以後帶在身上。”
“一直帶著。”她說，“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這塊玉放進你的棺材。”
“別說甚麼死不死的。”他皺眉，“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活到最後？”
“萬一呢？”她反問，“修仙路上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那我就算變成魂魄，也要跟著你。”
“那你得快點修煉。”她輕笑，“別到時候我飛昇上界了，你還在下面渡劫。”
“你也別太拼命。”他握住她的手，“別總想著替我承擔。我能扛的事，我自己來。”
“可我想替你扛。”
“我知道。”他聲音低下去，“所以我才更要變得更強，強到能保護你，而不是讓你一直護著我。”
她不再爭辯，只是重新靠進他懷裡。
夜更深了。宗族的燈火漸次熄滅，唯有主殿前的青銅鐘依舊泛著微光。天空中一顆流星劃過，短暫而明亮。
“看到了嗎？”她問。
“嗯。”
“許願了嗎？”
“不用許。”他說，“我已經得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她嘴角微揚，卻沒有抬頭。
又一陣風吹過，她的長髮拂過他的下巴。葉凡抬手，輕輕將一縷亂髮別到她耳後。動作很慢，也很穩。
“明天還要開會。”她說，“靈識巡檢司的第一批名單要定下來。”
“我知道。”
“你得主持。”
“你也得在。”
“我會在。”她頓了頓，“以後你去哪，我去哪。”
“不是以後。”他糾正，“是現在開始。”
她點頭，“現在開始。”
兩人依舊站在山頂平臺上，沒有移動。飛行器仍在頭頂懸浮，未關閉引擎，隨時可以啟動。但他們此刻誰都沒有提離開的事。
葉凡的手仍貼在心口，彷彿在感受誓言的重量。倪月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臉上沒有往日的鋒利與警惕，只剩下一種難得的安寧。
就在這時，她忽然睜開眼。
“怎麼了？”他察覺異樣。
“白玉系統剛傳來感應。”她盯著遠方主峰，“護山大陣的裂痕……又延伸了一寸。”
葉凡立刻望向那處。果然，在原本的裂縫末端，出現了一道新的細紋，像是被無形之力緩緩撕開。
“不是自然擴大的。”他說，“有人在動陣眼。”
“不是我們的人。”她語氣冷了下來。
“我知道。”他鬆開她，轉身面向飛行器，“走，回去查記錄。”
倪月點頭，正要邁步，忽然停下。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符。那枚刻著葉倪雙紋的牌子，正在微微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