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沙丘邊緣,風已停歇。他右手指節上的血痕尚未完全凝固,但體內那股因鍛體而沸騰的氣血正緩緩歸於沉靜。就在方才拳破魔影胸口的瞬間,他感知到靈粹田方向傳來一絲異動——不是震動,更像是某種深層共振,如同根系在土壤中悄然延展。
他沒有回頭去看倪月是否跟上,只是轉身朝靈田走去。腳步落在鬆軟的土層上,每一步都踩出細微的裂紋,彷彿大地也在回應他筋骨中殘存的力量波動。
走近田埂時,第一眼便察覺不對。那株青玉藤原本通體碧綠,此刻莖幹泛著淡金光澤,葉片邊緣微微卷起,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光紋。他蹲下身,指尖輕觸根部土壤,一股溫和卻密集的能量流順著指腹滲入經絡,與昨夜鍛體時引動的地脈氣流極為相似,只是更加綿長、有序。
青山系統介面無聲展開,資料列迅速滾動:【檢測到靈粹活性指數異常提升378%,分子結構發生非自然重組,暫未識別變異源】。
他皺眉,調取昨日培育記錄。系統日誌顯示,為支撐鍛體所需能量,他曾臨時將靈田滋養等級上調至極限,並持續三刻鐘。與此同時,北谷護山大陣邊界出現一次微弱震盪,時間恰好與鍛體峰值重合。兩項能量波動在地下交匯,形成短暫的共振場。
“是這個?”他低聲自語,還未得出結論,遠處已有數道身影疾行而來。
科研弟子們陸續抵達,手持測靈儀、取樣匣,目光緊盯那片泛金的青玉藤。一名弟子伸手欲摘葉片,葉凡一步橫移,立於田前。
“此批靈植由我親手培育,目前狀態穩定。”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若貿然取樣,可能中斷其內部能量迴圈。”
那人收回手,皺眉道:“變異靈植存在不可控風險,按規應立即隔離。”
“它沒有失控。”葉凡抬手,掌心凝聚一絲靈力,輕輕一召。那株青玉藤枝條微顫,頂端嫩芽緩緩轉向他,如同回應召喚。周圍幾株也相繼輕搖,節奏一致,毫無紊亂之象。
眾人神色稍緩。有人開始除錯儀器記錄波動頻率,有人退後劃出警戒圈,無人再擅自靠近。
這時,倪月從側方走來。她並未說話,只是站到他身旁半步位置,目光掃過靈田,又落向葉凡的臉。他眼角有疲憊的痕跡,但眼神清明,顯然已從戰鬥狀態轉入專注思考。
“可是靈田出了事?”她問。
他點頭,將系統資料顯示遞給她看。她凝視片刻,閉目沉神。白玉系統悄然啟動,銀色細絲自指尖垂落,沒入泥土。地面微光流轉,如水波般擴散開去,捕捉每一寸靈粹根系的能量軌跡。
約莫十息後,她睜眼。
“不是汙染。”她說,“是進化。你的鍛體衝擊波穿透地層,與靈粹核心頻率產生同頻震盪。系統靈粹本身具備自我最佳化機制,在高能環境下觸發了潛能解鎖協議。”
葉凡瞳孔微縮。他立刻調出青山系統的底層引數,果然發現一段隱藏指令被啟用:【當宿主體質突破臨界值且環境能量密度達標時,自動釋放‘靈粹適配升級包’】。
原來如此。
這不是意外,而是系統預設的成長路徑之一。只要他自身實力提升,靈田中的作物便會隨之進化,形成良性迴圈。
“這意味著……”他低聲道,“只要我能穩定輸出特定頻率的能量,就能主動誘導靈植變異?”
“理論上可行。”倪月點頭,“但需精確控制強度與波長,否則可能導致結構崩解。”
兩人對視一眼,皆明白這發現的意義。若能掌握規律,葉氏宗族的靈藥培育水平將躍升一個層級。
此時,一名科研弟子上前,指著測靈儀上跳動的資料:“我們記錄到一種新型靈波圖譜,從未見過。是否允許我們帶回樣本做進一步分析?”
葉凡沉吟片刻:“可以共享資料,但實物暫不外借。我會整理一份培育方案,包含所有可公開引數。”
對方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同意。
人群重新散開,各自忙碌起來。有人架設記錄陣法,有人繪製能量分佈圖,整個靈田陷入一種有序的繁忙之中。
葉凡取出一枚玉簡,開始錄入本次事件的全過程。從鍛體引發的地脈共振,到靈粹分子結構的變化節點,再到雙系統聯合推演的結論,一一詳述。他知道,這份報告將成為宗族靈植學的新參考依據。
倪月則站在石臺旁,指尖仍在輕撫地面殘留的銀絲光痕。她沒有再動用系統,而是靜靜感受著土壤中尚未散盡的餘韻。那種共振雖已減弱,但仍能察覺其存在,像一首樂曲結束後 lingering 的尾音。
她忽然想起甚麼,抬頭看向葉凡:“你剛才召喚靈植時,用的是哪段頻率?”
他停下筆,回憶道:“最基礎的牽引術式,但加了一絲鍛體後的筋骨震頻。”
她眸光一閃:“試試只用震頻,不附加靈力。”
葉凡依言而行。他收攏五指,掌心輕壓空氣,僅以腕骨微震發出一道極低頻波動。
剎那間,整片靈田的青玉藤同時抖動,金紋由內而外地亮起,如同被喚醒的生命。
圍觀的弟子齊齊抬頭,儀器發出尖銳警報。
“這……這是生物共鳴!”有人失聲。
葉凡收回手,神情不變,心中卻已掀起波瀾。這意味著,他的身體本身已成為一種培育媒介——無需複雜法訣,僅憑體質變化就能影響靈植成長。
他看向倪月,見她唇角微揚,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夕陽斜照,餘暉灑在靈田之上,金綠色的光芒交相輝映。傷員早已送回宗門,戰鬥的痕跡也被風沙掩埋,唯有這片土地,默默承載著新生的秩序。
葉凡低頭,從藤蔓上摘下一枚果實。果皮呈半透明狀,內部金紋遊走,靈氣濃郁卻不外洩。他將其握在掌心,溫度適中,彷彿有生命在輕輕搏動。
他正欲將其收入儲物袋,倪月忽然開口:
“別急著收。”
他一頓。
她走近一步,指尖輕點果實表面,一道銀線滲入其中。
“它還在變化。”她說,“你看這裡——”
話音未落,果皮上的金紋突然扭曲,竟開始逆向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