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仍懸在半空,距離陣盤僅一線之隔。那抹紫芒尚未散去,殘留訊號的波動頻率與倒懸界門編碼序列的0.7%相似度提示仍在眼前。他沒有收回神識,反而將一縷意念沉入青山系統深處,調取北谷三號支脈近三十日所有洗髓記錄的加密檔案。
資料流如星河倒卷,卻在某一節點戛然中斷——有刪改痕跡,許可權等級高於當前可用層級。
“果然動了手腳。”他低聲自語,指尖微顫。
下一瞬,他起身離臺,青袍下襬掃過陣盤邊緣,留下一道淡不可察的血痕。這是他以血脈為鑰開啟高階許可權的代價。觀星臺內光影漸暗,主控陣盤自動轉入休眠狀態,唯有沙盤最外圈一點紅光緩緩熄滅,似有人悄然退場。
半個時辰後,宗族秘地入口石門開啟。
葉凡獨自步入古陣核心區域。此地由七根玄鐵柱環繞成環,中央凹陷處嵌著一方刻滿葉氏古紋的青銅陣眼。地面符文早已斑駁,唯有陣心位置一道裂痕泛著幽光,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修補過的舊傷。
他站在陣眼前,掌心劃過左手中指內側一道新愈的切口。血珠滲出,沿著掌紋滑落,在觸及陣紋的剎那,整座古陣發出低沉嗡鳴。
青山系統即時響應:【檢測到先祖級陣法啟用請求,是否啟用防護協議?】
葉凡默唸指令,嘗試呼叫系統底層防禦模組。
【警告:許可權不足,無法干預非直屬傳承類神陣。建議宿主謹慎操作。】
他未遲疑,雙手結印,依古籍所載“引血歸源”之法,將精血滴入陣心凹槽。
血珠墜落瞬間,金光自地底升騰而起,七根玄鐵柱同時震顫,浮現出完整的葉氏祖紋。虛空中隱約有低語迴盪,似無數先祖齊聲誦唸族訓。一道模糊身影在光中凝聚,手持長戟,背對而立——正是葉氏開山始祖的意志投影。
傳承之力開始注入。
葉凡閉目承接,靈臺清明,體內經脈如久旱逢霖,自發擴張以容納澎湃能量。血脈深處傳來溫潤共鳴,彷彿千百年來的壓抑終於迎來釋放契機。
可就在第三波能量即將匯入丹田之際,陣心裂痕突然擴張。
一股漆黑氣流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纏繞上他的雙臂。原本澄澈的金光迅速被染成暗紫色,地面符文逆向流轉,方向完全錯亂。七根玄鐵柱上的祖紋逐一崩裂,碎屑如灰燼飄落。
劇痛襲來。
葉凡猛然睜眼,只見自己手臂面板已出現細密裂紋,鮮血尚未湧出便被陣法吸走。他試圖抽身後撤,雙腳卻如同焊死在陣基之上,動彈不得。
“停下!”他厲喝一聲,催動青山系統強制斷開連線。
【系統無法介入。檢測到非葉氏血脈烙印干擾,來源標註為‘內部許可權篡改’。正在追溯……追溯失敗。】
葉凡瞳孔驟縮。
他終於明白——那場洗髓並非純粹淨化,而是被人植入了隱性封印。此封印不顯於表、不擾日常修行,唯有在觸發先祖級血脈認證時才會反噬,將宿主轉化為祭品,徹底切斷正統傳承之路。
而現在,古陣正在抽取他的生命力,用來啟用某種不屬於葉氏的東西。
骨骼發出脆響,肩胛骨處似有異物慾破皮而出。他咬牙撐住陣眼邊緣,額頭冷汗混著血水滑落。視野開始模糊,耳邊響起雜音,像是無數人在低語詛咒。
“不是……外敵……是內部……”他艱難開口,聲音嘶啞,“北谷三號支脈……洗髓池……查記錄……”
他強壓潰散的意識,將最後一縷神識沉入青山系統核心,設下加密烙印:若本體死亡或失去響應超過十二個時辰,自動解鎖全部監控許可權,並向倪月開放臨時訪問通道。
做完這一切,他雙膝一軟,跪倒在陣心中央。
鮮血順著四肢裂紋不斷滲出,滴落在青銅陣眼上,竟被迅速吸收,化作一圈圈詭異的暗紅波紋向外擴散。那些波紋組成陌生圖騰,與葉氏族徽截然不同,更像是某個已被抹去名號的旁支出身印記。
遠處通道傳來輕微腳步聲。
三人影貼牆而行,皆蒙面裹袍,步伐極輕。其中一人手中握著一枚斷裂的玉符,正微微發燙。他們抵達出口閘門前,快速輸入密碼,閘門開啟一條縫隙,又迅速關閉。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葉凡仰頭望著穹頂上方緩緩旋轉的符文陣列,口中溢血不止。他想怒吼,卻只能發出斷續喘息。身體每一寸都在撕裂,靈魂彷彿被釘在祭壇之上,任由邪陣吞噬。
但他仍未閉眼。
指尖摳進陣盤邊緣,指甲翻裂,血肉模糊。他知道此刻不能倒,一旦意識徹底消散,不僅傳承中斷,整個葉氏血脈網路都可能被這股篡改之力汙染。
“我……是嫡系……”他一字一頓,聲音微弱卻堅定,“我……代表……正統……”
話音未落,頭頂符文忽然停滯一瞬。
緊接著,一道微弱銀線自天而降,掠過他的眉心,一閃即逝。
白玉系統的感應波動穿透空間壁壘,短暫掃過秘地。倪月正在巡查東谷防線,手中玉簡驟然發燙,隨即浮現一個猩紅符號——那是隻有在葉凡生命垂危且無法主動求援時才會觸發的緊急標記。
她猛地抬頭,望向宗族秘地方向。
與此同時,葉凡右手猛然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天,做出一個古老的誓約手勢。這是葉氏子弟在面對族難時最後的宣告儀式,意味著以命護統,寧死不屈。
古陣光芒劇烈明滅,金與紫交替閃爍,彷彿兩股意志正在激烈爭奪主導權。陣心深處傳來沉重撞擊聲,宛如巨獸撞擊牢籠。
他的嘴角仍在淌血,眼神卻愈發熾烈。
左手撐地,右手指天,脊樑挺得筆直,哪怕全身骨骼已在重壓下出現細微斷裂。
秘地之外,風起雲湧。
秘地之內,生死懸於一線。
一滴血落下,砸在陣眼中央,濺開的血珠中,隱約映出一座倒懸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