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光沒入磚縫的剎那,地脈震顫的餘波順著逆溯感應陣回流,倪月指尖微凝,掌心靈力未散。她未曾睜眼,卻感知到一股溫潤之力自丹田緩緩升起,如春水初融,無聲無息漫過經脈。這股氣息與尋常靈力不同,不燥不寒,彷彿源自血脈深處,又似從天外垂落,悄然匯入識海。
她不動聲色,靜域結界依舊籠罩周身,銀光隱於蒲團四角,紋絲不亂。那股暖流在識海邊緣輕旋一圈,忽而化作一道清音,直接響徹神識:
“宿主心志堅定,謀局縝密,已合靈犀之道。”
聲音非男非女,不帶情緒,卻清晰如鐘鳴。倪月終於睜開眼,眸底掠過一絲波動。她並未驚異,只低聲問:“你是誰?”
“白玉靈犀系統,自你覺醒前世記憶之時便已啟用,然需心性、智謀、決斷三者俱足,方能開啟深層互動。”
那聲音繼續道,“你連日佈局,步步為營,以靜制動,反客為主,已證可託重器。”
倪月指尖微動,未接話,只將一縷神識探出,試探性地觸向那股暖流。系統並未阻攔,反而順勢展開一段資訊流:一幅殘圖浮現識海——九宮格陣列中央,一枚白玉符印懸浮,周圍八格分別標註著“預判”“通感”“溯源”“推演”等字樣。其中唯有“預判”一格亮起微光。
“今授你第一項高階秘術:預判劫難術。”
“此術可借天地氣機、靈力軌跡、因果片段,提前感知未來三日內可能降臨之危。預警時間最短半刻,最長可達兩個時辰。適用範圍涵蓋襲擊、陷害、律令追責、暗算奪寶等九大類危機。”
倪月眉梢微挑。她立刻意識到此術之關鍵——她手中雖有逆溯感應陣捕獲的靈力印記,但若對方背後真有長輩庇護,僅憑證據未必能全身而退。宗族律令向來偏袒嫡支,一旦對方反咬一口,稱她偽造陣法、汙衊同門,執事未必會信她一個庶女。
而若有預知之能,便可規避陷阱,擇機出手,確保一擊必中。
“如何修煉?”她問。
“非口傳,非筆錄,乃心授。”
“需承受一段命運殘影——那是你前世隕落前的最後一瞬預感。若心神不穩,易生心魔,輕則神識震盪,重則靈臺崩毀。”
倪月沉默片刻,隨即閉目。她雙手結印,掌心相對,置於膝上,呼吸漸緩。識海之中,那股暖流緩緩凝聚,化作一道門戶虛影。門後漆黑,隱約傳來雷鳴與哀嚎。
她沒有猶豫,主動催動神識,踏入其中。
剎那間,景象驟變。
她立於高臺之上,腳下是染血的玉階,碎裂的龍旗隨風翻卷。頭頂烏雲翻湧,紫雷遊走,一道金詔自天而降,上面寫著“謀逆篡位,罪誅九族”。四周文武百官跪伏在地,無人敢抬頭。一名親信侍衛轉身拔劍,劍尖直指她的咽喉。
她認得這一幕——那是她前世最後一日。朝中權臣勾結外敵,偽造聖旨,發動兵變。她本可逃走,卻選擇留下,以身殉國,換取子民平安。
幻象中,天雷轟下,她仰面倒地,意識潰散。
可在即將湮滅之際,她聽見自己今世的聲音,冷冷響起:
“我非彼時之我,此局由我執棋。”
那一念如刀,斬斷幻象鎖鏈。血色退去,雷聲消散,高臺崩塌。她重新坐回蒲團,冷汗浸透衣襟,但經脈平穩,神識穩固。
系統聲音再度響起:“劫難試煉透過,預判劫難術傳承完成。”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眸光清冽,如寒潭映月,比先前更添一分銳利。她能感覺到,識海深處多了一道奇異感知——如同耳畔多了一雙無形之眼,正靜靜注視著未來的縫隙。
她未急於試驗,而是調出系統介面。一片虛影浮現在眼前,左側列出秘術詳情:
【預判劫難術】
等級:初階一級
冷卻:六個時辰(首次使用後)
消耗:神識之力(約三成)
觸發方式:主動激發或被動感應
精準度:普通預警(範圍模糊),可透過標記提升精度
下方另有提示:“建議對高危目標或地點施加‘靈犀印記’,以增強預警有效性。”
倪月思索片刻,取出昨夜封存靈力波動的玉符。那枚玉符仍殘留著干擾者最後一次強壓時的靈力頻率。她將玉符貼於額前,默唸口訣,同時以神識勾勒出“靈犀印記”的符形。
一道極淡的銀光自眉心滲出,順著指尖流入玉符。符內靈力微微震顫,彷彿被喚醒。下一瞬,她識海中那雙無形之眼輕輕一動。
系統反饋即時浮現:
“目標鎖定成功:干擾者(身份未明)。
劫難雛形已顯,預計觸發時間:辰時三刻至巳時初。
預警型別:外部強壓干擾升級,伴隨律令問責風險。
可信度:七成。”
她收回玉符,輕輕放在案上。七成已足夠。宗族巡查將在卯時末開始,對方若要在巡查前逼她出錯,最佳時機正是辰時三刻前後。而所謂“律令問責”,極可能是對方準備反告她擾亂嫡系護陣秩序。
她嘴角微揚,卻不帶笑意。
他們想看她崩潰,想看她在眾人面前靈力逆行、當眾吐血,淪為笑柄。可如今,棋盤已翻。
她取出留影玉簡,重新播放那段影像。畫面定格在玉牌插入陣槽的瞬間,她以靈力放大背景靈紋,再次確認鋸齒狀認證標識的存在。隨後,她將玉簡與玉警玉符並排放置,右手覆於其上,神識緩緩沉入。
預判劫難術進入待發狀態。
她依舊端坐蒲團,靜域結界未撤,銀光隱而不發。院外風止,萬籟俱寂,唯有地脈中逆溯感應陣的銀線仍在無聲延伸,如蛛網般潛伏於石縫與土層之間。
距離長老巡查還有不到三個時辰。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玉簡表面,低聲自語:“你們想看我崩潰……明日,該換我看你們慌亂了。”
話音落下,識海中那雙無形之眼忽然一顫。
一道新的預警浮現:
“異常波動檢測中……
來源:未知。
關聯目標:當前監控物件之外,新增一人介入。
出現時間:寅時二刻。
行動推測:秘密更換陣基令牌許可權。
可信度:六成。”
倪月瞳孔微縮。
原來不止一人參與。幕後之人竟打算在巡查前臨時更換許可權,試圖抹除嫡系弟子的操作痕跡。
她立即調出逆溯感應陣的反饋記錄,發現昨夜捕獲的靈力印記確實帶有雙重波動——主體來自玉牌持有者,另一絲極淡的波動,則屬於更高階的靈力操控者,應是擁有陣基修改許可權的執事級人物。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若非有預判之術,等到巡查當日,對方只需一句“許可權已被回收,此前操作屬違規私用”,便可將所有責任推給那名嫡系少年,甚至反過來指責她蓄意構陷。
而現在,她不僅知道有人要動手腳,還知道時間。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一點靈光,不再按入地面,而是輕輕點在玉簡邊緣。
靈光滲入,玉簡表面浮現出一行新刻字跡:“寅時二刻,閣樓西窗,許可權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