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甜甜只能跟著在場的幾個傭人們站好。
敞開的大門忽然出現一個黑壓壓的影子。
陸甜甜偷偷用眼睛瞟了眼，看到了來人一身沉悶的黑西裝，還有一雙和陸潯如出一轍的鳳眼。
只不過那雙冷漠鳳眼下一股沉鬱的氣氛在飄蕩，糾結在一起的眉毛更是讓人感覺到他的難惹。
他步子邁得大，根本不管身後的小孩跟不跟得上。
陸甜甜將目光移向他身後那幾乎用跑的小孩，眼睛猛地縮緊。
這小臉雖然白嫩嫩的，但板著的表情，一看就是她大舅啊！
等男人坐上座位後，小男孩也追上了他。
雖然氣喘吁吁，但在男人面前，他似乎有意地將自己的呼吸聲剋制了下去。
他輕輕地將椅子拉開。
兩人桌上的食物很豐盛，可是兩人都維持著優雅的餐桌禮儀。
陸甜甜看他們這樣慢吞吞的吃，一點都不得勁。
尤其是陸潯那張五歲的小臉蛋上，面對這麼好吃的食物，完全沒有笑意。
掛鐘上的分針走了四分之一圈時，用餐的男人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
“聽你老師說，你最近還是沒能五秒內算出三位數的乘除？”
被問到的男孩放下刀叉，聲音壓得沉穩，“對不起父親，讓您失望了。”
陸同峰微微抬眼，光線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流動，眼下的陰翳更加濃重。
“今天吃完晚餐就把所有課程換成珠心算，比你小一歲的弟弟都已經學會了，”
“陸潯，別讓我太失望。”
陸同峰拿起刀輕輕敲了一下盤子，悠長的聲音一直迴轉在陸潯的耳邊。
陸潯望著那些還沒動過的菜品，眼裡流露出一絲不捨，但他很快起身跟陸同峰鞠了一躬，“父親，我這就去請教老師。”
陸甜甜望著那一大桌子琳琅滿目但都沒有怎麼動的菜品，又偷偷伸長脖子去看上了二樓的陸潯。
這時候的陸潯遠沒有長大後的他會用冷臉隱藏自己的情緒，她剛剛分明看到他走之前偷瞄了眼桌子上的菜。
可惡啊，耽誤兒子吃飯算甚麼男人。
晚上，夜色籠罩下，這座詩情畫意的古典園林卻生出一些冷氣森森的感覺。
月光傾瀉在一直重複一個動作的少女身上，讓這座園林的恐怖感直線上升。
忽地，少女被人彈了個腦崩，那雙呆呆的眼睛才有了活氣。
“你在這掃了一個小時了，愣是半點沒動啊你！”
陸甜甜捂住頭，“我這是精益求精。”
得到王姐一個白眼後，她又聊起了另一個話題，“今天老爺吃飯的時候聊起的比少爺小一歲的弟弟是哪一個啊？”
王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麼跟失憶了一樣，還能是誰啊，咱們這除了少爺，最聰明的就是那個二房的孩子了唄。不過我聽說老爺還想要多納幾門妾生孩子，這都五個孩子了，還要多些弟弟妹妹們，少爺這地位怕是不穩嘍。”
陸甜甜試探道：“陸嶼少爺？”
“是啊，陸嶼少爺是老爺第一個私生子，少爺對陸嶼少爺可以說是天天欺負。哎，大少爺可憐，陸嶼少爺也可憐啊，老爺生的這麼多孩子裡，陸嶼少爺是唯一一個肯對我們傭人和顏悅色的人，希望未來陸嶼少爺能成功掌握陸家。”
恰在這時，一個跟王姐差不多職位的小組長插入談話。
“可不是嘛，聽說今天老爺去公司處理事情，大少爺又趁著老爺不在，叫來二少爺發洩怒氣了。”
她嘆了口氣，“但是大少爺也挺可憐，每次都是被自己的父親拿著他跟二少爺比較，在這種強烈的競爭環境下，小孩難免會變成這種性子。”
“在哪裡？”
那人搞不清陸甜甜為甚麼聲音變得緊張了，但是看到她焦急的臉上，還是下意識說出了答案，“在主樓一樓左拐的書房。”
下一秒，留給她們的是陸甜甜跑出的殘影。
……
陸嶼雪白的襯衫此刻已經被墨水侵染，臉上也沾染了不少墨汁。
那是陸潯用硯臺砸向他時，濺灑出來的。
他鎖骨那塊的肌膚迅速紅了起來，是硯臺砸向的部位。
他秀氣的眉毛因為疼痛而擰成一片。
陸潯手裡拿著一隻鋼筆，慢慢走向他，眼底一片漆黑。
“你不會反抗嗎？你就是用這個懦弱的樣子來討父親歡心的？陸嶼你也太無能了。”
手裡的那支鋼筆緩緩地插進陸嶼的面板，陸潯眼底露出不屬於五歲小孩的濃黑的情緒。
感受到那種刺疼，陸嶼沒有大叫，只是留下一行生理性的眼淚。
因為他知道，他大叫也不會有人為他撐腰，就算告到父親那，父親大概也只會嫌他們多事，兩個人一起罰了。
他知道，這次陸潯又在陸同峰那受挫了。
因為每一次陸潯被陸同峰訓誡後，都會來找他發洩怒氣。
他以前去媽媽那告過狀，媽媽告訴他得忍著，因為陸潯是大少爺，而他們只是一對無足輕重的母子罷了，在陸家裡的任何一房，都有能力讓他們母子不得好過，何況是出生高貴的陸潯。
小小年紀的陸嶼聽不懂為甚麼，但是看到溫柔母親眼底的愁緒，陸嶼在捱打後，一遍又一遍地忍耐。
如果這樣能讓母親少些哀愁，陸嶼願意的。
忽地，門被擰開。
陸潯還是在往前扎，沒有抬眸看門外一眼，因為他知道，這個點陸同峰不在，而傭人們不會管這些。
忽然，他被人一把提起。
耳邊傳來女人暴躁的聲音，“陸潯，沒想到你小時候是這麼欠打的人！”
氣憤中的陸甜甜生出神力，提著他與她對視。
陸潯怔愣片刻，注意到陸甜甜的制服，便嫌惡地皺了皺眉，“你是這別墅的傭人？我是主人你怎麼敢這麼對待我？！”
陸甜甜將他放下，狠狠掐了幾把他繃著的，肉嘟嘟的臉蛋。
“我是來教你怎麼做人的！”
“你知不知道有首詩，煮豆持作羹……”陸甜甜頓了頓，本來想背一句完整的詩震懾一下小孩，結果忘了，“反正相煎何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