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理,你和你媽媽應該陪你爸爸一起吃,我一個單身男性跟你們一起吃飯不合適。”
顧知理驀然看向陸馳離去的背影。
這話換做誰來說都挺合理,可是恨不得把撬牆角掛臉上的陸馳,怎麼會說出這樣避嫌的話!
到了車上,心情不佳的陸馳還覺察到小孩的偷看。
“看甚麼?”
“四舅,你不是喜歡顧知理的媽媽嗎?”
陸馳屈起中指敲了她腦袋一下,“大人的事小孩別插嘴。”
林檸在他心裡仍然很重要,只是心底那層朦朧的愛意似乎慢慢被挑破了。
特別是顧知理剛剛邀請他去吃飯不成,搬出林檸出來。
他有種被算計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一時不知道怎麼面對顧知理母女。
“舅舅,等會送我去冷婆婆那,我還要玩。”
陸甜甜暫時不想管陸馳的少男心事,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自從發生了兩次綁架,陸潯和陸沐瑾這些天都不允許她去別地了,只有陸馳還有可能鬆口。
陸馳從回憶裡回神,眼神帶著不悅,“怎麼又要去別的地方玩,你怎麼沒有一天能安心待在家裡。”
陸甜甜雙手抱胸往後座倒,最近因為吃胖了,這樣憤怒的姿勢擠出幾層雙下巴。
“我就要去,不然下次我讓大舅或者三舅送我去。”
陸馳咬牙,“行,你真是我祖宗。”
到了冷家莊園,門口的保安對她有印象,自動開門了。
而陸甜甜在陸馳緊追不捨的目光下,慢悠悠進了莊園門。
她慢悠悠地走了幾分鐘後,看到陸馳不在,直接從莊園裡溜了出來。
網上預約打車。
一小時後,車子停在與冷家莊園的高大莊嚴不同的,到處都是歲月痕跡的烏梅街裡。
手機裡提醒著陸嶼,他點的外賣到了。
外賣員的電話讓之前被陸甜甜總是搶奪外賣的陸嶼,不自覺忽然想起陸甜甜。
那丫頭現在估計已經被陸潯趕走了吧?
現在網上對陸家的議論雖然被陸潯刪沒了,但是陸潯也不會放過陸甜甜這樣一個闖禍源頭。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響起,陸嶼的思緒被打斷。
他費力地推著熊孩子給他換的手動輪椅,來到門前,準備將外賣拿走。
剛一伸出手,就被抓住。
小孩手的軟綿觸感像是一條蛇,令他頓覺悚然。
“怎麼又是你?”他咬牙切齒。
小孩笑嘻嘻,“二舅我就是太想你了過來看看,可千萬不要關門哦,要不然我可要擾民了。”
也是沒招了。
自從被患者刺瘸腿後,陸嶼就性情大變,說話刻薄地讓身邊的好友都相繼離去。
可是眼前這個五歲小孩,卻越挫越勇。
“二舅,我被大舅他們趕出來了,嗚嗚嗚。”
她故意賴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聲漸漸引來鄰居。
鄰居們不少也是第一次見到陸嶼。
“202的房主,怎麼能讓小孩坐地上哭呢?”
“好漂亮的一個小女娃啊,地上涼,快起來。”
甚至還有不少人在群裡傳播了這一訊息。
[聽說了沒,常年關門那個202真有其人,不是甚麼靈異事件。]
[我去看看,還有人說202長得挺帥的,讓我來瞧瞧我們這棟樓是不是進大帥哥了。]
原本只有一層樓的人來看熱鬧,就這樣傳到了一整棟。
自從辭職來到過世母親留下的這棟小房子後,陸嶼就沒有像今天一樣,見到這麼多人過。
這種被眾人圍觀的目光讓陸嶼的身上漸漸發寒。
那些來自兩年前嘲諷的、帶有怒意的聲音,讓他身體溫度極速下降。
他的眼前好像又出現了那群張著血盆大口,要挖掉他的眼睛的怪物。
“小夥,你去不去?”
拍在他肩膀的力度,讓他意識稍微清醒了些。
他抬眸,看到了201那個曾借他手機給陸甜甜打電話的王嬸。
見他好像還很懵,王嬸又重複了一遍,“既然小孩還餓著肚子,我就先帶小孩去吃飯了,小孩孝順的很,她還說能不能讓你也一起去吃頓飯,她卡上有錢呢。”
陸嶼的目光落在小孩揚起的燦爛笑容上。
他不敢抬眸的眼珠輕輕轉動,將圍觀眾人的神情不動聲色地收入眼底。
沒有嘲諷和看殘疾的憐憫眼神,目光全落在不斷刷寶的陸甜甜身上。
身上那股叫人難以接受的冰冷,瞬間散去不少。
“你要不就到我這吃碗,我看你垃圾袋裡甜甜都有外賣盒子,甜甜吃外賣對身體也不好,尤其現在小孩也來這跟著你生活了。”
“對啊,二舅你放心,我會給錢的,不白吃人家的。”
陸嶼的目光落在那盒已經沒了的韭菜盒子上,“那你就好意思白吃我的。”
陸甜甜哥倆好的攬過他的肩,“咱舅甥倆講這個就生疏了。”
小孩的手很短,單手攬不住他的一整個肩,於是小孩就奮力往他身邊擠。
聞著小孩那股奶香味,不知為何,陸嶼面對陌生人的恐懼已經全然忘卻。
還沒等陸嶼張嘴答應,小孩就退到他身後,推他的輪椅。
陸嶼回頭,黑沉的眸子盯著她,“我沒有答應。”
他不喜歡同陌生人接觸,陸甜甜的突然闖入,已經讓他破了很多例。
陸甜甜當然看出陸嶼有多抗拒和陌生人接觸。
拿快遞的時候,他都要等快遞員走了,才跟做賊一樣,偷偷摸摸開出一點縫拿走快遞。
這樣的人,雖然嘴巴毒,但一眼就能看出有多社恐。
這對陸甜甜來說,簡直是一個搗亂的好把柄啊。
想著,陸甜甜推他的動作更有力了。
本來還想幫小孩推推輪椅的王嬸,看到小孩十幾秒就推到她家門口了,給了她一個大拇指。
進了門,陸甜甜不管陸嶼身上散發的黑沉沉的氣息。
哦,為了防止陸嶼出去還把門鎖上了。
陸嶼看到這小王八蛋的動作,哪能不知道她是故意的。
可是沒辦法,現在是陸甜甜為刀俎,他為魚肉。
他坐在輪椅上,藉著自然光還沒走的王嬸沒有開燈,在外面投射進來的日漸昏沉的日光裡,他的身上鍍了層霧濛濛的灰色,像是甚麼東西燃燒殆盡。
忽地,他的腿上出現一個塑膠盆。
“二舅我們都在辛辛苦苦擇菜,你不要在那裝憂鬱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