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理的眼神是她訓練過的,帶著淚光的堅強與可憐。
可惜陸馳的目光始終看向那道陸甜甜消失的樓梯口。
他抽出顧知理的手,“你是說陸甜甜的二舅帶著她?門牌號是甚麼?”
顧知理垂眸看了眼空落落的手心,緊了緊拳頭,“對,門牌號是202。”
得到答案的陸馳蹙了蹙眉。
二舅……
留在國內的陸家幾兄弟裡,也就他和陸沐瑾,以及一個怎麼都找不到了的陸嶼。
難道這裡是陸嶼住的地方?
烏梅街裡的建築起碼都得二十年往上了,這裡的建築群大多低矮,一叢一叢的不規則聚攏在一塊。
外牆甚至都沒有粉刷,只是光禿禿的水泥外壁,而且因為年代久遠,有些地方甚至還露出了裡面的紅磚。
這種地方,如果不是陸甜甜執意要來,他這輩子都不會接觸到。
從小在陸家長大的陸嶼自然也不會接觸到,況且後面陸嶼也繼承了不少財產,他再怎麼落魄,也不可能住這種破地方吧?
他的腦子忽然閃過小孩坐在地上刷手機的模樣。
該不會是人販子在網上弄得製作影片,然後陸甜甜這個熊孩子給刷到了被騙了吧?
想到這種可能,陸馳立刻疾步邁入樓梯口。
根本沒有回答顧知理那個帶她去他家的請求。
顧知理站在原地,似乎很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切,但眼底湧動著瘋狂的暗流。
陸甜甜,我的耐心真的有限。
屋裡的陸甜甜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環視著四周。
屋裡很整潔,不過裡面能用的傢俱很少,也不過就是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衣櫃。
她雙手背至身後,像個老領導巡視。
“二舅,我說你這怎麼不開燈,你這樣不開燈可對你眼睛不好,怪不得我看你面板白得跟吸血鬼似的,眼睛還像是滾了一層灰印似得,這樣對你身體也是不健康的,你就聽我的……”
陸嶼冷漠地打斷陸甜甜的喋喋不休,“省錢。”
“哈?”
陸甜甜已經習慣了其他幾個舅舅的富有,與花錢大手大腳,聽到陸嶼這麼說,像是穿越次元壁一樣。
明明陸嶼身上可是有著各大公司都搶著要的專利技術,偏偏他龜縮在這一片小地方里,連開個燈泡都要省錢。
陸嶼按下輪椅啟動鍵,來到陸甜甜的身邊,伸出手,“我的外賣,給我。”
陸甜甜的視線從他的手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臉蒼白卻因為過於好看的五官,反而顯得像雪山般神聖不可冒犯,那雙凌厲的丹鳳眼此刻正直勾勾盯著陸甜甜手上的外賣。
這種反差,陸甜甜莫名想笑。
“行吧,給你,誰讓你是我二舅呢,即便二舅當時見我沒地方住,也能狠心叫我在外面待著不給開門。”
陸甜甜一邊將食物遞給陸嶼,一邊在喋喋不休地陰陽怪氣。
外面的自然光已經隨著黑夜褪去,滲進窗戶的光亮是外面星星點點的路燈發出的。
在這樣微弱的光線下,陸嶼尖銳的下頜骨繃緊並沒有讓話癆陸甜甜閉嘴。
“舅舅,我看你這個家缺少點人味,有一個方法能解決這個問題,你猜是甚麼?”
陸嶼不想回答。
陸甜甜依舊自顧自說話,“當然是缺少了一個像我這樣的頗具人情味的小可愛,保證把你的家裡弄得很有人間煙火的氣息。”
他拆開外賣,在陸甜甜這樣嘰裡呱啦的聲音下,一直心心念唸的麻辣燙都不香了。
“閉嘴。”
“你說的人間煙火是指我要照顧你的吃喝拉撒吧。”
“那抱歉,我沒錢。”
陸甜甜:“……”
她看著眼前瘦削,像極了現代人對於古代正直清廉官員想象的陸嶼,吐槽了幾句。
“他們都說你是個善良寬容的好醫生,怎麼你對這麼可愛的外甥女如此無情冷漠,我的自尊心、我的熱情、我的善良還有我的人格都被傷害到了!”
陸嶼默默將麻辣燙拿遠了點。
陸甜甜真的有幾分傷心了。
“我又不跟你搶!你拿辣麼遠做甚麼!”
在此之前,她還以為陸嶼真的是一位和煦仁慈的好醫生,沒想到他這麼小心眼。
“你的口水很髒,防止你噴到我碗裡。”
陸嶼的聲音像是枯寂的一片荒原,說出的話則讓人猛然發覺,這片荒原不止枯寂,還他爹的有釘子。
陸甜甜真的被他氣得年紀輕輕,就差點厥過去了。
砰砰砰——
門外巨大的砸門聲音,讓門內氣氛並不和諧的舅甥倆,此刻都扭著腦袋,朝同一個方向看。
陸馳焦急地聲音響起。
“陸甜甜,你在裡面嗎?”
“裡面的人聽著,這個小孩不是你能動的,我數到十,你要是還沒開門,我會讓你這間破房子都沒了。”
桀驁張揚,是屬於陸馳獨特的談判語氣。
陸甜甜嘴角狂抽。
還好陸嶼不是人販子,要是照陸馳這種囂張的威脅,恐怕她早就噶在人販子手上了。
“十——”
陸馳已經開始數了。
“九——”
陸嶼枯寂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嘲諷,“這是陸馳吧?”
陸甜甜點頭。
“還是一樣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一個十足的蠢貨。”
陸甜甜給他一個大拇哥,“二舅中肯。”
二舅這張嘴是無差別攻擊任何人。
陸嶼別開視線,顯然也不想看到她,“把門開了,你舅舅真要把門砸爛了,十倍賠償。”
陸甜甜看著被砸得劇烈震動的木門,又看了眼眼底裹著濃重的不耐煩氣息的陸嶼。
決定去開門。
但……
陸嶼忽然感覺自己身後有一種強烈的推背感,他往後看一眼。
發現小孩正咬牙切齒、面色猙獰地推著他的推車往前跑。
他面色冷肅,“停下來!”
停在了門前,直面陸馳踹門的巨大震波。
“二——”
陸馳已經數到二了,而陸甜甜雙手抱在胸前,咧開嘴露出一派整齊又潔白的牙齒,隔岸觀火。
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了被陸馳踹的門,正撲簌簌地落下木屑。
“一——”
咔噠,陸嶼開了門。
但陸馳的腳已經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