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文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薄膜一樣，帶著被阻隔的失真感。
陸甜甜有些沒底地看向她。
畢竟舒顏怎麼說也是陸同峰的情人之一，冷文君哪怕再跟陸同峰沒有感情，也不會有那個聖母心去幫舒顏遮掩。
下一秒，那層隔膜被輕輕撕開，陸甜甜聽到冷文君不輕不重的聲音。
“可以。”
陸甜甜立刻給了冷文君一個熊抱，“謝謝婆婆！”
冷文君被她抱得全身僵硬，從沒適應過這麼近距離擁抱的她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她張了張嘴，想向對付其他小孩一樣呵斥一頓，叫她保持距離。
可是那張嘴卻怎麼也吐不出她想說的話。
她知道舒顏是被陸同峰強取豪奪的，知道她是可憐的受害者。
可是這世上可憐人這麼多，就連她自己也是，可是在看到陸甜甜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時。
她說不出拒絕的話，就像現在，她拒絕不了她的擁抱。
晚上十點多，陸甜甜覺得太晚了，不想回去，老太太居然也答應了。
晚上十一點。
陸潯站在別墅的落地窗前，眼中只有愈加冷冽的情緒。
陸甜甜居然還沒有回來。
手機鈴聲在寂靜的別墅裡響起。
是他派去守在冷家別墅的幾個下屬。
“陸總，冷總家的傭人發現我們了，也不知道從哪知道我們的目的的，他們告訴我們，小姐已經在冷總家住下了，叫我們可以回去等第二天再來。”
窗外的月光斜斜打在陸潯半張臉上，高挺的鼻樑將陸潯那張冷峻的臉切割成明暗交替。
此刻他的心情很不好。
他很少有判斷失誤的時候，他雖然跟冷文君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她有多討厭小孩，他還是清楚的。
畢竟都能毫不猶豫拋棄親子。
可是她居然讓陸甜甜住下了。
陸潯都要覺得，是不是冷文君知道陸甜甜是他外甥女後，故意給他添堵的。
那邊看他一直沒說話，忐忑地繼續問：“冷總，我們要一直在這守著，還是明天來接？”
“明天去接吧。”
……
遼闊平整的像一塊巨大綠色絨毯的馬場裡，陸沐瑾牽著他最愛的白色汗血寶馬慢悠悠地走動。
這種緩慢的節奏，被他口袋裡的手機鈴聲打斷。
他接起，“我這段時間並不打算工作。”
“我知道。”王秋秋嚥了咽口水，似乎接下來的話很長，“你休假的這幾天有沒有看過手機？”
“沒有。”他的聲音有些低沉。
“最近你的黑粉大批次都轉粉了，你母親在網上的風評也反轉了。”
陸沐瑾眉頭微微一動，“為甚麼？”
“甜甜那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造出來的文字料都很容易證偽，那群人也挖出真相後，也就變了風向。還有那些影片，樂子人刷完後，還真成你黑粉了。”
說到這，王秋秋有點想笑。
陸沐瑾最讓人詬病的就是端著，甚麼都很完美，那就是一個沒有心的假人。
但陸甜甜那些影片裡，溫潤如玉的陸沐瑾變成了一隻躁動大猩猩；善良大度的陸沐瑾變成了表情誇張的陰險小人等等數不清的，足以讓他的形象破滅，但讓樂子人開心的影片。
於是他們刷著刷著還真愛上了，那些黑粉也因為陸甜甜在黑粉群裡那句“那你們黑他幹甚麼”的靈魂發問，而開始反思，反思到最後也跟那個黑粉群主一樣，黑轉粉了。
網路輿論有時候就是這麼荒誕。
她說了好多，卻也沒有聽到陸沐瑾回答的聲音。
她小心翼翼開口：“要不然，就把甜甜接回來吧，雖然這孩子熊是熊了點，但她做得每件事，都是過程錯了結果對了，那證明這小孩旺你啊。”
“你想想你上次差點被潛規則的事，要不是小孩來搞破壞，你怎麼可能知道那個導演存了那樣的心思。”
草原上的風吹來，帶著溼潤的泥土氣息。
他身上的氣息似乎比剛剛柔和了些，但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底卻帶著幾分疲倦。
他沒有回答陸甜甜的事，問了另一件事，“我母親的輿論是怎麼扭轉的？”
“是冷總澄清的，說您母親當年是被迫的，你別說雖然陸同峰不做人，但是冷總這人還是挺仗義的。”
溫柔的指腹緩緩摩挲過手機外側的金屬殼。
仗義……？
要他在微生公司一半的股份時，她可一點都不手軟。
陸沐瑾猜想，冷文君這次肯為他澄清，也只是想毫不費力地多個人脈，在他這多個人情債。
成年人之間的社交，有時候就是這麼冷漠。
雖然已經知道冷文君極有可能是利用他，但是他還是會遵守這套社交準則，給她打個感謝電話。
用最虛偽的禮尚往來，來掩蓋這裡面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冷家莊園。
陸甜甜起床後，就被她大舅的一通電話威脅，於是早飯都沒吃，就跟冷文君告了別。
小孩走後，她的臥室裡，還放著她最愛的動畫片。
林管家站在冷文君旁邊感慨：“小姐走了，家裡一下子就空蕩安靜了。”
她又喃喃道：“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家裡這麼安靜呢？”
冷文君聲音冷淡：“那是她太能說話了。”
林管家：“……”
小孩確實挺愛說話的，如果昨天不是她給她放了她最愛的動畫片，陸甜甜估計能在冷文君房間裡說一晚上。
小孩甚麼亂七八糟的瑣事都說，不過冷文君雖然嫌她煩也沒有趕她出去。
後來還是林管家實在看不過眼了，才將她送去她的房間開啟電視，吸引小孩注意力。
手機鈴聲響起，拉回了兩人飄向陸甜甜的神思。
林管家拿起手機一看，“冷總，是陸沐瑾。”
冷文君淡淡頷首，“他估計是為今天我發的澄清來的，接吧。”
“冷總打擾了，我是為今天您的澄清來道謝的，之後您要是有甚麼需要我的，我都會盡力配合。”
冷文君默了片刻後道：“你覺得我給你發表澄清需要甚麼幫助呢？”
陸沐瑾在電話那頭也默了數秒。
他感覺冷文君此刻話裡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