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陸同峰培養的孩子,他並沒有甚麼捨己為人的奉獻精神,對於網上那些奮不顧身替人擋刀的人,他也一直不理解。
所以他現在自己也震驚於他這樣的人,居然有一天會不顧自身安危,給陸甜甜擋刀。
不過他並不後悔。
他只後悔自己為甚麼不早點跟著陸甜甜,直到那個人掏出刀子了,他才找到她。
小孩已經經歷過兩次危險了,他害怕給小孩留下心理陰影。
陸沐瑾將目光放在醫療室連線走廊的那個大窗戶上。
小孩鬼鬼祟祟地露出半隻眼睛,還在偷看他。
後來醫生過來,似乎是勸她不要在這停留,這才離開了。
離開的背影頗有些念念不捨。
陸沐瑾的心軟了下。
醫生走進來,叮囑了幾句,準備走時,似乎想到了甚麼,又轉身回來給陸沐瑾留了一句足以擾亂他心神的話。
“您這個外甥女還挺有孝心,五歲的小孩,正是怕打針的年紀,小孩為了救你,居然直接亮出自己的胳膊說要捐血給你。”
陸沐瑾一直因為疼痛而皺起的眉毛舒展了幾分。
他真的一點也不後悔。
遊艇五小時後靠岸,救護車立馬趕到將陸沐瑾接走。
王秋秋和林城宇也很快知道陸沐瑾受傷住院的訊息。
等他們趕到時,手術室的大門已經緊閉。
而陸甜甜平時一個鬧騰的小孩安安靜靜坐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看得人心疼。
旁邊擺放著保鏢給她送過來的零食,但是她一口沒動。
王秋秋走過去,抱住她,“甜甜今天吃飯了沒有,怎麼不吃零食了?”
王秋秋的聲音也帶著疲憊和難過,但是她還是強壓下心頭的擔心,來哄小孩。
陸甜甜被她抱在懷裡,聲音悶悶的,“舅舅不會有事的吧。”
如果有事,陸甜甜想的居然不是任務完不成,而是她失去了一個不顧生命危險替她擋刀的一個……
愛她的人。
不對。
她不應該這麼難受的,這本來就不是她的錯。
她並不需要他的擋刀自己也能脫身,可是他卻衝出來了。
打亂她的節奏,還讓她平白多了一個屬於陸沐瑾的人情債。
真是煩死陸沐瑾了。
但是眼淚卻悄無聲息落下。
夏天的衣服很薄,小孩不受控地在王秋秋的衣服上留下眼淚,很快就讓抱著她的王秋秋感受到了。
王秋秋輕聲安撫她,“沒事的寶貝,這裡是京市最好的醫院,這些醫生肯定會讓你舅舅沒事的。”
感受到身上的衣服越來越溼,王秋秋心情複雜。
她高興於小孩跟陸沐瑾現在關係越來越好,但也悲傷在關係越來越好時,卻出現了這樣一檔子事。
林城宇在一旁也沒了往常爽朗的笑聲,三個人的心神被那扇緊閉的手術門牽動著。
叮的一聲,手術室的門開了。
陸沐瑾被推出手術室,送去了病房。
一直像個靜物一樣窩在王秋秋懷裡不動的陸甜甜,是第一個起身去找醫生的。
“醫生,我舅舅怎麼樣?”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醫生的臉,不放過醫生臉上的一點變化。
醫生眉目舒展,“你舅舅情況還可以,並沒有傷到甚麼器官和腸道,不過還需要在醫院靜養一個星期。”
林城宇和王秋秋聽到醫生訊息的那一瞬間,立刻就衝上病床前。
陸甜甜緊繃的身體卸下,她往前走了幾步,不知是出於甚麼心態,又停在了病房口。
王秋秋在病房問了陸沐瑾幾句關於病情的事情,以及那兩個私生最後的處理結果。
“那兩個私生是哪來的你的私人行程,又是怎麼混進遊艇的,兩人閉口不提,我估計可能遊艇上的內鬼不少,這個遊艇的服務團隊你還是換了吧。”
陸沐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一旁的林城宇察覺到陸沐瑾態度的敷衍。
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門外,一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
林城宇調侃道:“怎麼還這麼敷衍呢?找你那小外甥女呢?”
陸沐瑾沒有反駁,目光坦蕩,“對,她人呢?”
王秋秋笑著搶答道:“小孩還在外面呢,你從進手術室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在等你出來,保鏢給的東西她都不吃。”
大饞丫頭又為了他不吃東西。
陸沐瑾感動,但是更多的是一種夾雜著擔心的微怒,“手術好幾個小時,她今天一天沒吃了,城宇你把她叫進來吧。”
站在病房外的陸甜甜此刻正從陸沐瑾遇襲,所帶來的對本不該欠陸沐瑾人情的憤恨,以及對他可能出現生命危險的驚恐情緒中抽離。
現在她的腦子異常清晰,她的下一步就是要套出那場宴會,陸沐瑾替雲初初包紮傷口究竟是為了甚麼。
被林城宇叫進病房後,王秋秋兩人就以留時間給舅甥倆相處的理由告了辭。
陸沐瑾和陸甜甜,一個是長袖善舞的大明星,一個是嘴甜活潑的小熊孩子,但此刻兩人相顧無言。
陸沐瑾本想開口斥責小孩不吃飯,可是目光觸及到小孩還掛在眼睫上未掉落的淚珠,嘴裡斥責的話就說不出口。
他朝陸甜甜招招手,“過來三舅這。”
陸甜甜乖乖地過去。
陸沐瑾從容地從桌邊的抽紙上拿出兩張紙,一張紙在她眼睛上輕輕擦過。
另一張紙在她鼻子下重重擦過。
“哭得鼻涕亂流。”
陸甜甜:“……”
察覺到小孩臉上的尷尬和無語,陸沐瑾收回逗弄的心思,回到正題。
“怎麼不吃飯?下次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許不吃飯,你現在正在長身體,要是不吃飯營養跟不上,以後就一直是小矮個,你想一直變成小矮個嗎?”
陸沐瑾的聲音溫和,但隱隱有種不容抗拒的威嚴。
“嗯……”
陸甜甜似乎很猶豫。
陸沐瑾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孩的臉上,看到小孩的糾結,“怎麼了?”
“因為我有個問題一直困擾我,所以我吃不下飯。”
陸沐瑾心下更柔軟,她是因為他的事情吧。
“甚麼事情,可以和舅舅說。”
陸甜甜小心翼翼地看了陸沐瑾一眼,正要打蛇隨杆時,門外傳來一聲聒噪的讓人想爆錘的聲音,讓她準備好的說辭堵在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