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大平層的所有燈光亮起。
陸潯坐在餐桌上,撂下的銀質刀叉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微垂的視線落在手機上。
這裡面有陸馳新發的關於陸甜甜的照片。
——[她鬧著要去陸沐瑾那,不然就搶我方向盤。]
他的目光在這句文字上,停留了許久。
是了。
陸甜甜不止他一個舅舅。
他面無表情地將手機掐滅。
腦海裡卻閃回陸甜甜小小的身影,被大門隔絕在外,卻仰望鐵門。
陸沐瑾今天不一定回來吧……
手機螢幕又恢復亮光。
他在陸馳的聊天介面,目光冷冽地在螢幕上打字。
[你就把小孩這麼撂在外面,一個人走了?]
陸馳看到陸潯發的這條略帶質問的訊息,心裡的憋屈更甚了。
[我就住在他隔壁,正在陽臺上看呢,能有甚麼事?]
陸潯:[下去看著。]
陸馳:“艹。”
兩個人都忙,就他不忙是吧。
他真幹不了陸甜甜保姆這個活了。
他憤憤不平地往外一看,人差點嚇傻。
陸甜甜呢?
他剛剛就打了個字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想起陸潯那張死人臉,陸馳立刻下樓去找了陸甜甜。
而陸甜甜此刻正在別墅旁邊的草堆裡尿尿。
她本來想借由陸沐瑾今天可能出現,而引誘那個奇怪的女人來。
厭惡值上不去,她還不能整頓一些奇怪的東西了?
但是,還沒捉到女人,尿意就來襲。
都怪伊奇今天給她送的大杯奶茶壞她事。
忽然,她看到她旁邊的樹上有個黑色的人影。
陸甜甜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提起褲子就跑到樹下,借力一爬,爬上了那棵樹。
樹上那人還在舉著相機,注意力全在陸沐瑾的別墅裡。
陸甜甜的目光落在這人撅起的屁股上,這些天被愚弄的火氣,騰得就上來了。
一腳踢過去。
“啊!”
那人發出最原始的叫喚。
陸甜甜收回腳,毛茸茸的眉毛擰起。
布兌。
怎麼是個男的的聲音?
“那家的小屁孩怎麼爬樹上了?”那個男人捂著屁股,惡狠狠地看向陸甜甜。
本來因為認錯人而來的一點點小愧疚也沒了。
陸甜甜抬腳就把眼前的男人踹下去了。
男人落在泥土地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剛走到陸沐瑾樓下的陸馳聽到這聲悶響,錯愕地往聲源處一看。
奇怪,一顆樹上還能掉下一個男人?
“你在看甚麼?”
陸沐瑾的聲音將陸馳的注意力拉回。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對了,你看到陸甜甜了嗎?”
陸沐瑾慣常的溫柔帶笑的表情收斂下去,“陸甜甜不是一直你在帶嗎,人被你帶丟了?”
陸馳將今天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他自知這件事他有一定的責任,“不管怎樣,先找到甜甜再說。”
陸沐瑾冷冷地刺他一眼,“她最後消失的地方在哪?”
陸馳剛要開口,忽地一聲響動,讓兩人的視線再次落到那個掉落男人的地方。
陸甜甜從樹上掉落到剛剛那個男人身上。
然而跨坐在他的背上,屈起拳頭,對著他的臉,左右開弓。
“叫你罵我小屁孩,叫你瞪我!”
嘴裡一直重複這兩句話,那個男人一直痛苦地哀嚎。
陸沐瑾和陸馳見到這樣的場景,卻沒有一個人行動。
主要是事情的反轉太快,他們前一秒還在擔心陸甜甜出事,後一秒就看到陸甜甜在打人。
“相機給我拿來。”
男人將相機護在自己的懷中。
“相機不行,這是我餬口的玩意,我相機裡面又沒有你。”
“甚麼工作要靠偷拍別人餬口?”
陸甜甜直接站起來在他背上跳來跳去。
她不是替陸沐瑾出氣。
而是這個人剛好撞她槍口上了,任務未完成,還惹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讓她怒火燒得越來越旺,剛好有個人讓她消消火氣。
陸馳站在一邊,看熊孩子越大越來勁,準備衝上前阻止。
結果陸沐瑾卻攔住了他。
“你幹甚麼?你沒看他都快要把人家揍死了嗎?有你這樣溺愛孩子,孩子以後會驕橫得無法無天。”
陸沐瑾卻只是笑笑,沒反駁。
如果他沒認錯的話,那個人就是有名地靠偷拍他賺錢的狗仔黃麵包。
黃麵包此刻被陸甜甜踩得感覺肋骨都要廢了。
“他們本人都沒說甚麼,我憑甚麼給你啊。”
陸甜甜停下了動作。
指了下這個別墅,“這裡面是我舅舅,你偷拍我舅舅,我就是要踩你。”
接著又是一陣狂跳。
黃麵包終於忍受不了了,“別跳了,我給你還不行嗎?”
餬口的工作還是不如保命重要啊。
陸甜甜拿過黃麵包的相機,翻了翻。
“豁,全是我舅舅,你這老小子是不是暗戀我舅舅?”
黃麵包:“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挑戰我的性取向。”
另一邊的陸馳,在陸沐瑾冷得像冰錐的目光下憋著笑。
但嘴裡的陰陽怪氣沒停,“你還真是萬人迷。”
陸沐瑾將目光重新落在陸甜甜的身上。
他看到小孩小小的身子捧著對她來說不算小的相機,垂眸認認真真地翻找,刪除相片。
心中蕩起一圈漣漪。
——“人類靈魂中最寶貴的品質,往往在幼兒的第一次自發保護行為中就已顯露。”
他莫名想到蒙特梭利的教育觀。
“能不能別全刪了,這都是我的生活來源。”
黃麵包的求饒並沒有激起陸甜甜一絲的憐憫,反而刪的更快了。
她任務都沒有完成,別人也不許完成任務交差。
黃麵包愣愣地看著女孩刪出殘影的手指。
不是,怎麼越勸,她越刪的快?
忽然,陸甜甜頓住。
目光幽幽地看向他,“你說,這些照片值多少錢?你開個價我就不刪了。”
陸馳挑了挑眉,饒有趣味地目光落在陸沐瑾的臉上,“真是你的好外甥女啊。”
陸沐瑾:“……”
陸甜甜這邊已經跟狗仔談好了價格,正要將相機重新還給狗仔的時候,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拿過了相機。
落日的餘暉落在陸沐瑾漂亮的桃花眼上,泛起溫柔的暖光。
“甜甜是替舅舅收拾了偷拍舅舅的狗仔嗎?”
“不……”陸甜甜看到陸沐瑾越來越彎的眼睛,話在她口中拐了個彎,“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