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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實錘,她把天道當成程式碼改

2026-04-24 作者:木杉27

藤編馬車在熒光蘑菇林裡走了大概半炷香。

越往深處,蘑菇越密。

藍綠色的光從地面湧上來,鋪成一條發光的河床,映得紫霧都變成了薄荷味的顏色。

魔蛟拉車的腳步聲越來越慢。

不是累了。

是怕了。

兩顆腦袋同時低下去,四隻琥珀豎瞳朝前方瞪得死圓。

左腦袋的兩個彎角在微微發顫,右腦袋那撮紅色呆毛一根一根豎起來,跟受驚的貓尾巴似的。

咯吱。

車輪停了。

魔蛟趴下了。

趴得極其乾脆。

四條腿往外一攤,肚皮貼地,兩顆腦袋扎進腐葉堆裡,尾巴夾緊了卷在身下。

它不走了。

打死也不走了。

沈知意掀開油布簾子,往前看了一眼。

前方三十丈。

熒光蘑菇全滅了。

藍綠色的光從那個位置開始斷裂,像有人在地面上劃了一條線,線這邊是熒光海,線那邊是純粹的黑。

不是暗。

是黑。

空間本身的顏色被抽掉了。

黑的中央站著一個東西。

人形。

通體由白色光點構成。

每一個光點都極細小,密密匝匝地拼湊出一個人類的輪廓——兩條胳膊、兩條腿、一顆腦袋。

沒有五官。

臉的位置是一片空白的光面,光滑得像一面打磨過頭的銅鏡。

它頭頂懸著一圈光環。

不是佛光那種柔和的圓,是由程式碼一樣的細線編織成的幾何圖形。

三角巢狀圓,圓巢狀方,方再巢狀三角,層層疊疊轉個不停,邊緣帶著微弱的嗡鳴。

空氣變了。

從它出現的那一刻起,周圍的空間就開始扭曲。

樹沒歪,地沒裂,但更底層的東西在變形。

像有人在現實的背面塗改了甚麼,改了兩筆之後整幅畫都不對勁了。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違和感。

叮。

系統的聲音在沈知意腦海裡響了。

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倍,語氣卻穩得像播報天氣。

【該位面天道本源化身。準確說,天道腦死亡前最後一段自動執行的許可權程式。相當於人死了,但植物人狀態下的脊髓反射還在。看見外來物就執行清除指令,不過腦子。】

停了半拍。

【威脅等級對本位面土著:SSS ,無解。對宿主:約等於一個彈窗廣告。煩,但你點叉就沒了。關鍵是,它身上攜帶的底層程式碼許可權節點,跟宿主手腕上那道神紋的訊號源有百分之二十三的資料交叉。那個一直跟著咱們的訊號源,跟天道的核心資料庫共享過同一段原始碼。】

沈知意的睫毛動了一下。

白光人形動了。

它沒走。

是它周圍的空間在動。

以它為圓心,直徑百丈的範圍內,空間開始閃白。

一層一層地,像有人在給這片區域刷牆。

紫色的毒霧被白光蓋住了。

黑色的樹幹被白光蓋住了。

地面的腐葉被白光蓋住了。

所有顏色、所有物質、所有存在,統統被一層叫做“空白”的東西替換掉。

格式化。

它在格式化這片空間。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從那張空白的臉上傳出來。

沒有嘴唇翕動,聲音直接灌進在場每一個生物的意識裡。

“越界者。”

兩個字。

停了一息。

“抹殺。”

白光擴散的速度猛地加快。

所到之處,空間被清空。

不是毀滅。

毀滅好歹還留得下殘骸。

這是刪除。

樹沒了,那個位置上從來就沒有過樹。

腐葉沒了。

熒光蘑菇沒了。

連紫色的毒霧都沒了。

乾淨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白光的前沿距離藤編馬車只剩十丈。

魔蛟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

兩顆腦袋從腐葉堆裡彈起來,四隻琥珀豎瞳裡映著鋪天蓋地的白,瞳孔縮成了針尖。

它的鱗片開始脫落。

暗紫色的鱗片一片一片從身上剝離,飄在空中,被白光碰到的瞬間無聲消失。

它在被“刪”。

姬淵一腳踏在車轅上。

黑焰從他腳底蔓延出去,沿著車轅、車架、韁繩,一直覆蓋到魔蛟全身。

黑焰裹出一層殼,把魔蛟整個兜進去了。

脫落的鱗片停住。

白光碰到黑焰殼的表面,滋滋地冒著灰煙,過不去了。

魔蛟的悲鳴變成嗚咽。

兩顆腦袋同時朝姬淵的方向磕了一下,跟給救命恩人叩頭似的。

但白光還在擴散。

沈知意坐在車廂裡,把膝蓋上的薄毯疊好。

放在一邊。

然後把小九從大腿上拎起來。

小九嘴裡還叼著神劍碎片,被拎起來的時候困得四隻爪子都沒睜開,哼唧了一聲。

她把小九塞進車廂角落那堆軟墊裡,小毯子裹了三層,只露出一顆腦袋。

做完這些。

她站起來。

從車廂裡走出來的時候,油布簾子從她肩頭滑下去。

銀白碎髮在白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她光著腳踩在車轅上。

毛絨拖鞋還在客棧,走得急忘換了。

不過車轅上殘留著姬淵黑焰的餘溫,踩著不涼。

她垂著眼,看著前方那個白光人形。

白光的前沿距離馬車只剩五丈了。

近了之後能看清,那些白色光點在不停地運算。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微型的法則單元,執行“清除”指令,速度快到人眼只能看見一片連續的白。

沈知意抬起手。

左手手腕內側。

那道金色的神紋亮了。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閃爍。

整條紋路同時燃起來,金光沿著血管的走向蔓延到指尖,再從指尖逸散出去,在空氣中拉出細密的光絲。

她的眼底也變了。

銀瞳的底色被一層純金色的光覆蓋。

不是瞳孔變色,是比瞳孔更深處的東西在發光。

透過虹膜,透過角膜,映出來的是一種不屬於這個位面的力量。

神紋。

上古神女的標識。

早就碎了,散了,藏在她靈魂的褶皺裡一輩子沒醒過來。

直到這個位面的天道死了,法則層出現大片空白,那些碎片才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獵犬,一片一片往回聚。

還沒聚全。

但夠用了。

沈知意收回視線。

嘴角彎了個極小的弧度。

“給臉不要臉。”

她在心裡喊了一聲小三。

聲音不再懶洋洋的了。

平穩,清晰,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銳意。

“給我反向追蹤它的底層程式碼節點。”

叮。

系統的語氣變了。

電子音裡那層跳脫的調皮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速運轉時特有的低頻嗡鳴。

像一臺被拉滿負荷的伺服器,風扇全速旋轉。

【收到。反向追蹤啟動。解析目標底層程式碼架構,進行中。】

系統釋放了。

不是以前那種彈個視窗、報個資料的小打小鬧。

全量釋放。

三道藍色的光從沈知意手腕上的神紋中射出來。

每一道都細如髮絲,但亮得刺眼。

藍光在空中拉成筆直的線,跨越五丈的距離,直接刺入白光人形的身體。

從胸口進去的。

白光人形的機械音驟然拔高了一個八度。

“警告,檢測到非法讀取,許可權校驗,校驗失敗。”

它開始掙扎。

白色光點瘋狂翻湧,試圖把那三根藍光碟機逐出去。

整個人形像被丟進沸水裡的冰塊,表面劇烈起泡、變形、崩裂。

但藍光扎得太深了。

三根光線已經穿透了它的表層資料殼,直接接入核心程式碼區。

系統在那一層展開掃描,速度快到沈知意的全息視野裡刷出一屏又一屏的資料流,跟瀑布似的往下淌。

沈知意十指張開。

不是甚麼掐訣。

是真的在操作。

十根手指在面前的虛空中飛快划動,指尖每點下一次,都會在空中留下一個金色的光點。

光點連成線,線連成面,面折疊成立體的結構。

她在改寫這片空間的讀寫許可權。

天道的底層程式碼是這個位面的作業系統。

白光人形是作業系統最後的防火牆。

它擁有這片空間的最高許可權。

它說刪甚麼就刪甚麼,說清空就清空,本位面沒有任何力量能違抗。

本位面。

問題是沈知意不是本位面的。

她手腕上的神紋是另一個維度的許可權金鑰。

級別比這裡的天道高了不止一層。

拿一臺村鎮伺服器的管理員密碼,去懟中央伺服器的root許可權。

密碼再複雜,架構就不在一個層級上。

沈知意的指尖最後一個光點落下。

一張金色的網從她面前展開,覆蓋了白光人形周圍三十丈。

網的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重新編寫過的許可權標籤。

她把這片空間的讀寫許可權從“天道”名下,轉到了自己手裡。

白光的擴散停了。

不是漸漸停的。

是撞了牆一樣,硬生生剎住的。

白色的前沿碰到金色網的邊界,滋的一聲縮回去。

那些被清空的區域開始回填。

樹長回來了。

腐葉堆回來了。

紫色毒霧重新瀰漫起來。

跟按了一下撤銷鍵似的。

白光人形的機械音徹底變了調。

從冰冷的“越界者抹殺”變成了尖銳到刺耳的電子雜音。

嗞嗞嗞嗞,跟收音機找不到頻道似的,在空頻上拼命嘶吼。

它的身體開始碎裂。

白色光點從邊緣一簇一簇地脫落,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有幾縷脫落的光點試圖往林子深處逃。

還沒飛出三尺。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沾著微不可見的黑焰。

姬淵。

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那個位置。

白衣紋絲沒亂,表情平淡到幾乎無聊。

就站在白光人形的側後方,跟路邊等人的閒人似的。

那幾縷逃竄的白光飛過他面前。

他抬腳。

踩下去。

噗。

白光碎渣在他鞋底下炸開,濺了一地碎屑。

他又踩了一腳。

把漏網的幾縷補上了。

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

踩螞蟻都比這認真。

沈知意掃了他一眼。

嘴角動了一下。

沒笑出來,但眼睛彎了。

她轉回視線。

白光人形已經碎了一半。

右半邊身體從肩膀到腰部,光點脫落殆盡,露出裡面的——空。

甚麼都沒有。

一個由程式碼執行出來的殼,殼裡面沒有靈魂,沒有意識,只有一段段還在機械執行的指令。

死了的天道的最後一哆嗦。

沈知意抬手。

十指在空中最後划動了一次。

一個巨大的紅色進度條憑空出現在她面前。

起點在左手邊,終點在右手邊,跨度約兩丈。

紅色液體從左端開始填充。

百分之十。三十。五十七。

底層程式碼節點被一個接一個鎖定。

系統的藍光在白光人形體內瘋狂掃蕩,把每一段還在執行的指令串抓取、分類、標記。

白光人形不掙扎了。

不是放棄。

是它的運算資源已經被系統吃滿了,連掙扎的算力都分不出來。

八十二。九十一。九十七。

最後那百分之三,卡了。

沈知意的眉頭擰了一瞬。

叮。

系統的聲音快速插入。

【最後百分之三的程式碼被加密了。加密方式不屬於這個位面的天道體系。格式跟宿主神紋的編碼格式一樣。】

沈知意的手指懸在半空。

金色瞳底的光閃了一下。

她沒猶豫。

攥拳。

進度條跳過百分之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紅色液體注滿了整條進度條。

進度條在空中閃了兩下,炸成漫天的紅色碎光,碎光融進那張金色的網裡。

網猛地收縮。

白光人形被從四面八方攥住了。

剩餘的光點在網內瘋狂碰撞,撞一下牆壁彈回來,再撞,再彈。

越碰越弱。

嗞。

最後一聲尖銳的電子雜音。

然後安靜了。

白光人形跪下來了。

沈知意接管了它全部的程式碼指令之後,只給了它一條新指令。

停止執行,釋放所有許可權,跪。

它就跪了。

兩條由光點構成的腿彎曲,膝蓋觸地。

那顆沒有五官的腦袋垂下來。

頭頂那圈旋轉的幾何光環停轉了,轉速從極快降到零,歪斜著掛在頭頂,跟一頂歪了的帽子似的。

整個萬毒深淵的核心區域安靜得像停了電。

紫色的毒霧重新聚攏過來,填滿了剛才被清空過的角落。

熒光蘑菇重新亮了。

藍綠色的光一叢一叢浮在地面上,把跪著的白光人形映出一圈青白色的輪廓。

沈知意跳下車轅。

腳踩在腐葉上,咕嘰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光著的。

踩在溼漉漉的腐葉上,腳背上沾了兩片熒光蘑菇的碎屑,發著藍綠色的微光。

懶得管了。

她踩著溼答答的腐葉走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白光人形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金色的瞳光還沒完全退去,從眼底透出來,落在那張空白的光面上。

白光人形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光點的閃爍頻率已經降到了最低。

沒有表情,沒有聲音,只剩骨架一樣的程式碼在勉強維持著形態。

沈知意偏了下頭。

“問你個問題。”

她的聲音不大,懶洋洋的,跟在客棧裡喊小三的語氣沒甚麼兩樣。

“百分之九十七神紋重合度的那個訊號源,在你的核心資料庫裡,叫甚麼名字?”

白光人形沒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它的應答程式已經被系統鎖死了,沒有沈知意下達的指令,它連嗞一聲都發不出來。

沈知意等了兩息。

抬手彈了一下它的額頭。

指尖碰到光面的觸感很奇怪。

不熱,不涼。

像戳在一層凝固的空氣上,有阻力但沒有溫度。

“說話。”

白光人形的空白麵孔上,忽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裂紋很細。

從額頭的位置開始,朝下蔓延到下巴。

裂縫裡透出來的光不是白色的。

是金色的。

跟沈知意手腕上的神紋一模一樣的金色。

叮。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了。

語速很慢。

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那種慢,像在反覆確認每一個音節。

【宿主。那百分之三被加密的程式碼,我剛才強行解包了。裡面只有一段資訊。不是指令,不是程式。是一段……留言。】

沈知意的手指還懸在白光人形面前。

指尖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留言的署名格式,跟宿主前世,上古神女的神力簽名完全一致。】

白光人形面孔上的裂縫越來越寬。

金色的光從裂縫中溢位來。

像一隻打碎的瓶子,裡面封著的東西終於洩了。

金光中開始浮現文字。

一個字。兩個字。

古老的神文。

沈知意看不懂,但她的神紋看得懂。

手腕上的紋路在劇烈發燙,像在回應甚麼被封存了太久的召喚。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姬淵走到她旁邊。

他的暗金豎瞳盯著那些浮現的神文,瞳孔裡的豎線驟然收縮成了一根針。

他認識這些字。

沈知意扭頭看他。

姬淵的表情沒變。

但她看見了他攥著焚空的那隻手。

指節泛白,骨頭的輪廓隔著面板凸出來,像要把刀柄捏碎。

“姬淵。”

她喊了一聲。

他沒應。

暗金豎瞳死死盯著那些金色的文字,嘴唇抿成了一條極薄的線。

喉結滾了一次。

金光還在從裂縫裡往外湧。

那些文字在空氣中排列、組合,緩緩拼成一段完整的句子。

沈知意回過頭去看那段神文。

她還是看不懂。

但手腕上的神紋已經燙到發疼了。

金色的光從紋路里滲出來,沿著血管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小臂,一直爬到肩膀。

叮。

【宿主。那個百分之九十七重合度的訊號源……】

系統的聲音斷了一下。

然後被甚麼東西蓋住了。

不是消失。

是被一段更古老、更沉重的聲音壓住了。

從白光人形裂開的面孔中,傳出一個聲音。

不是機械音。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溫柔的,疲憊的,像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說出來的。

只有一句話。

沈知意的瞳孔驟縮。

手腕上的神紋炸出了滿天的金色碎光。

那個聲音,和她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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