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愛英說完，還不忘補充一句，“對了，他小楊哥，穿衣裳的，吃公家飯。”
那模樣只差沒說我上面有人了。
穿的是工商局的衣裳，吃的也是公家飯，怎麼就不算了？霍大頭又不懂，袁愛英忽悠得心安理得。
武紹斌頂了頂腮，‘唰’一下站起來，桌邊人的光都讓他高大寬厚的身子擋完了，他一腳就把椅子踢開，那椅子愣是給踢成了兩半。
霍大頭抖抖唇，“你...你要幹啥？”他是鄉下人，真沒見過這麼紈絝做派的少爺。
武紹斌冷笑，“真是給你臉了，要個十塊八塊的得了，五百？還打包一鄉巴佬來我家，給你臉了？”
一邊說一邊拎起霍大頭，真是拎起來的，“走啊，你不說要去宣傳嗎？這城裡的路可繞，小爺給你帶路！”
霍青青看著變了一個人的武紹斌，一雙眼睛瞪圓了看著他，伴隨了她整整十八年的陰霾，此刻像小雞仔兒一樣被他輕鬆捏在手裡。
霍大頭跌跌撞撞的，他一把拉住武紹斌的手，“不是，不是，我胡說的！姑爺！姑爺！有話好好說！親家！親家！還有得商量！”
袁愛英這才假模假樣的開口，“老三，又犯渾了是不是？”
武紹斌一把鬆開他，轉頭重新薅了一把好椅子坐下，“媽我可告訴你啊！我不娶嗷！”
霍大頭踉踉蹌蹌的坐回桌前，“你...你們火氣別這麼大，咱不是說事兒嗎？
那姑...小夥子和我閨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拉拉扯扯，這事兒總要解決吧？”
袁愛英抬頭看了一眼霍青青，上下打量，刻薄婆婆的嘴臉格外醒目，“說來說去不就是錢的事兒嗎？這樣，二十塊，就當我兒子不懂事，這事兒了了。”
霍大頭皺眉，“你...你這不是埋汰人嗎？”
敢情他上躥下跳的，就值這二十塊？再有就是，林瞎子不知道哪來的訊息，知道他攀上城裡人了，那頭可是不好搭上了，還給壓價了！
這要再把武家放飛了，他上哪嫁出一百八的好價錢去？
“那咋辦？我兒子不要，我總不能強逼著娶吧？”
霍大頭破罐子破摔，“我...我是想好好說的，你們既然不配合，那就別怪我了，我不去告，我也不去鬧，我有事兒沒事兒領閨女來你家門前哭，這不算造謠吧？
我...我哭你們一輩子！我家還有倆小的呢！一起領來哭！
你別扯甚麼新中國那一套，我只知道搞物件結婚，天經地義！我閨女讓人辜負了，哭都不讓哭？你...你別起來！你別動手！”
霍大頭看著重新站起來的武紹斌，連忙後退幾步，“我告訴你，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二十塊？買我姑娘名譽？門都沒有！”
袁愛英轉頭看了眼武紹斌，“那..老三...人都這麼說了，你委屈一下？”
武紹斌一腳踢在地上，“我不！鄉下岳家！笑死人了！是不是回頭秋收農忙，我還得去他家幫忙啊？
媽！我爸是鋼廠技工，你是老師，我奶奶都是住城裡的，我可沒幹過活！我不幹！”
霍大頭看出袁愛英的猶豫，連忙上前，“你看，你也是老師，傳出去肯定不好聽，我可沒有工作，我們一家都沒有工作！不怕耗的！
要麼，你們拿二百塊錢了事兒，要麼，娶了我閨女，不然我...我真要魚死網破的！”
袁愛英看看霍大頭，起身心煩意亂的扯了扯武紹斌，“你過來，我和你單獨說！”
母子倆進了屋裡，霍大頭鬆了口氣。
他扭頭就是一掌，那巴掌原本落在霍青青臉上的，不知道想到甚麼，轉了個方向落在她瘦弱的基本上，霍青青被他打得往前戳了幾步。
她淡定回望，只覺那張可怖的臉也沒這麼可怕了，有的，只是好笑。
原來，他也有怕的人。
“個賠錢貨！勾個男人都勾不穩！林瞎子現在也不要你了，你要不想辦法留在武家，我就把你嫁給隔壁村殺豬大老婆那漢子！”
霍青青收回目光，繼續垂著腦袋，保持沉默，她相信嬸子。
袁愛英再出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行了別說了，也沒甚麼好說的。”
極其不耐煩的態度，“二百沒有，五百也沒有，你原先許給那甚麼林家的，也就一百八的彩禮。
我家也出一百八，我先說好，我兒子可是個渾的，將來磋磨你閨女你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我也管不了他，娶進來他是不是還要在外頭找我也管不著，這一百八，說白了就是買你閨女進門，買你閉嘴，你想好了，要嫁就嫁，不嫁拉倒！
一天天的淨整些破事兒！當我閒得很呢？”
袁愛英說完，坐也不坐，雙手抱臂看著霍大頭。
“啥意思？三大件不給置辦？三十六條腿兒呢？”
袁愛英冷笑，“你打聽了我家，我也沒閒著，那林家可是一百八包乾的，答應你置辦了啥？
你賣閨女還好意思要三大件？做美夢呢！我給你三大件，你還得起啥陪嫁？
都鬧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以為是正經和你打親家呢？給你一百八麻溜收拾包袱搬進來得了，還三大件。”
霍大頭還沒說話，那頭武紹斌已經怒氣衝衝的出來了。
跟頭渾牛似的，一腳踹開院門就出去了。
“你回來！”袁愛英喊了兩句人也沒回頭，“真是糟心！快點的，回話！應不應？不應就領著你閨女上門口哭去，想怎麼哭就怎麼哭！”
霍大頭懵了呀，這哪是娶媳婦啊，這純是嫌麻煩堵嘴啊...
袁愛英揉揉眉心，“行了，摸不準主意就不要摸了，我家老三也不願意，就這麼著吧。
你愛哭就哭去吧，回頭我家老三脾氣上來揍你也別找我要醫藥費了，直接報公安吧。”
袁愛英說完就要回房，霍大頭一把拉住她，“嫁！就一百八！秋收以後我把人送你家來！”
霍青青聽著他賣牲口的語氣，低著的臉上看不清神色。
袁愛英笑了，“你是真不怕別人家不知道我娶了個鄉下兒媳婦啊？
本來看著就不好生養了，就你這當爹的款式，怕是回家就讓她不要命的最後幹一段時間了，還秋收？累死在地裡算你的算我的？
再回去讓你磋磨一陣兒，別說老三不願意，你就是去問過路的叫花子都不一定願意！
我花一百八買個病懨懨的回來我閒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