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紹斌笑笑，手裡的錘子砸得砰砰響，“不是你，是有人好日子過夠了想餓肚子，自己餓不說，還想拉著全家陪著他餓。”
武紹斌是一點看不慣這個老二，五塊錢怎麼了？誰家五塊錢能換四口人吃飯的？媽都這麼通情達理了他還要咋？
武紹忠臉色鐵青的回了屋。
第二天趙浪花來的時候，家裡正在吃早點，依舊老三樣，豆腐腦油條油餅。
王茂宗口水嚥了又咽也沒見人招呼他坐下。
“嬸子，我是浪花。”趙浪花穿得乾乾淨淨的，布鞋都換了雙沒開線的，一根麻花辮垂在高聳的胸前，要多淳樸有多淳樸。
袁愛英點點頭，“坐吧。老三給客人倒茶。”
武紹斌叼著根油條就起身了。
“這是你兒子？”
趙浪花連忙點頭，“這是我小兒子，王茂宗，七歲了，快叫人。”
“奶奶...”王茂宗膽小。
只有袁愛英知道，這就是個窩裡橫的主。
趙浪花不好意思的笑笑，“嬸子，我和紹忠的事兒，也不好拖太久，族裡的叔叔都在催了...”
袁愛英抬手打斷，“你有甚麼想法，今兒既然來了，你也不是頭遭，老二是個不爭氣的，從鄉下跑回來差點擔罪名。
咱們就敞開天窗說亮話，確實不是光彩事兒，咱們早辦早了。”
袁愛英的態度擺出來了，趙浪花心裡鬆了口氣，她抬頭，滿臉都是討好，“嬸子，紹忠和我說，要往家裡交伙食費是嗎？”
袁愛英樂了，她指著王茂宗，“他可不姓武，咋？你還打算不帶他嫁過來啊？”
趙浪花紅了眼眶，“嬸子，我還有個閨女，我們娘仨命不好，都是在地裡刨食的。
茂宗一個月的五塊錢，那是公家看在他爸爸的面子上給孩子的。茂宗大了要念書，要找媳婦，這錢我是萬萬不敢動的。
我沒本事，沒法給他奔個好前程，嬸子...紹忠也沒分家，哪裡就...”
袁愛英似笑非笑，“沒分家我就要替養他孩子？還不是親生的？趙浪花，大家在外頭都是體面人，你直說，你想幹嘛。”
趙浪花擦了把淚，“我...我沒想幹嘛...真的嬸子...我今天是求您來的，當初紹忠和我說，他要娶我，我知道我攀不上你們城裡人家，但是紹忠對我好，對孩子也好，我...我為我前頭那個守節這幾年，哪裡分不出來真心假意？
我是真的想和紹忠好好過日子，所以下了臉皮去求農場的叔叔幫著紹忠辦戶籍的事兒，這些年也沒少麻煩族親，那邊說了，這事兒不小，幫著辦了往後就沒有下次了，嬸子...”
袁愛英放下筷子，“這麼著，你去和你叔叔說，把他戶籍轉回去。”
武紹忠瞪大眼睛。
袁愛英接著開口，“他為了回城，誰知道對你有幾分真心？嬸子也是過來人，也是早早沒了男人，浪花，等他在鄉下靠著自己本事闖出來，你再風風光光的嫁給他。
我是老了，沒本事，家裡你也看見了，大大小小全部是等著吃飯的，你要這麼提，那我確實是不能應你甚麼。”
“媽！”武紹忠跳腳。
趙浪花牙都咬碎了，“嬸子這是不認賬了？”
“沒說不認啊，我認，你幫著老二轉戶籍的事兒我認，只是你們要在一起了，一家四口住家裡，吃甚麼？
浪花，憑心而論，你也是當孃的，一碗水哪這麼容易端平的？一個月五塊管你們娘仨吃喝住，就這還是我和家裡這幾個小的商量了無數遍才妥協的。
說句不好聽的，那我是省了他們的口糧喂到你孩子嘴裡。武家是欠你的，可也不是冤大頭不是？你問問你那些族叔，誰能五塊錢接你們娘仨回家住著？
誰要願意，這錢不用你出，嬸子給你掏了，就當全你幫忙的情。”
“媽！你太過分！”武紹忠猛的一拍桌面。
趙浪花已經嚶嚶哭了起來。
“我過分？你們這是既要又要啊？老二，你沒工作，沒分家，我養著你我認，咋，得虧你今天是和浪花在一塊兒，她只有倆孩子，你要是看上個拖家帶口七八張嘴的，你媽也得上街要飯供著不成？”
武紹忠還要說話，趙浪花已經拉住他，她看起來委屈極了，“嬸子的意思是談不攏？”
袁愛英嘆口氣，“不是談不談，實事求是，有多大能力吃多大碗飯，我一個初級教師，確實是養不動。也不好進門了還餓著你不是？”
“媽！你就不怕浪花不願意跟我了回頭我又回鄉下去！”
袁愛英指著武紹忠，看著趙浪花，“你看，我就說不知道幾分真心呢！”
武紹忠臉都青了。
袁愛英伸手拍拍趙浪花的手，“浪花，確實是家裡就這條件，我也不是為難你。
你要覺得委屈，那嬸子就陪你走一趟街道辦，把事兒說清楚，送這孽子回鄉下去，以後咱們照常來往，我依舊讓家裡孩子拿你當親姐姐看待，不會怪罪你的！”
趙浪花走了，走的時候還禮禮貌貌的道別，轉頭當天下午王家族叔就找來了。
“你們這是欺負人啊？”
袁愛英坐在院裡，“那您倒是說說，我欺負她趙浪花啥了？”
“啥？還要我說？兒子給你留住了，轉頭不要媳婦了是吧？”
袁愛英嘆口氣，“怎麼你們都覺得我多能似得呢？沒說不要，那確實養不起嘛！親家叔叔，這麼著，王家那倆孩子我們武家不要了，就把趙浪花接進門來，往後我絕不提生活費的事兒。”
王家族叔猛地一拍桌子，“大放厥詞！哪有孩子不跟著娘走的！”
這要是把那倆崽子放在王家，誰養還不知道，趙浪花不就一輩子貼著吸血了？他說甚麼都要把這攪家精送到武家來！
“紹忠娘，你可別忘了，紹忠現在可還敏感著呢！”
袁愛英抹了一把淚，“想我和他爸多麼正直的人，養出這樣一個好逸惡勞的懶貨來，親家叔叔，我是真心想他下鄉建設農村。
他不聽話呀！您要是幫我把他的心安下來送他回去，往後我一定拿趙浪花當親閨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