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紹雯帶著袁瀚海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鴨毛和袁愛英推搡的畫面。
“媽!”武紹雯走了過去。
袁愛英扭頭,“雯雯回來了?找著木塊了了?”
武紹雯搖搖頭,看了一眼鴨毛,這不那天那個差點被抓的鼻涕蟲嗎?
“這是你小哥朋友,喊哥。”
武紹雯憶起那天那個鼻涕都快流進嘴裡的鄒鄒巴巴的橘子臉,實在喊不出來,只能禮貌點頭。
“哥!”袁瀚海爽快出聲。
袁愛英眼睛都笑眯了,“你這傻小子,他比你表弟還小歲呢!你得叫弟。”說完又轉頭看向武紹雯,“咋會沒找到木材呢?回收站沒有?”
武紹雯皺眉,“那木材全都給放在地上讓雨水泡溼了,就這還要稱重收費,我就帶著小海哥哥回來了。”
花錢稱泡了水的木材回家,再有錢又不是這麼揮霍的。
袁愛英皺眉,這不欺負倆娃不懂事坑錢嗎?得虧她的雯雯聰明...
鴨毛看著倆人,“你們買木材幹啥?”
袁瀚海不太開心,搓搓手指,“釘雞籠...姐夫說...過幾天給送小雞來...”
袁愛英也沒想到城裡連弄個雞籠都這麼費勁,等回頭老三回來拿個三毛兩毛的喊他釘一個得了。
鴨毛笑笑,“上我家去,我給砍顆樹拉回來,三兩下就釘好了。”
袁瀚海回頭,滿眼期待的看著袁愛英。
袁愛英皺眉,“你拿這些東西拎回家去好好歇你的,回頭我讓老三釘一個就是了。”
鴨毛起身,“嬸子,拿我是肯定不會拿回去的,這蛤蜊油,你要是用不上,就給小妹擦臉使,我看她臉都皸裂了,我帶著海哥回去釘雞籠去,下午把人給你送回來。”
兩雙眼睛期待的看著她,袁愛英噎了一下,“那...下午準時回來吃飯,鴨毛把你奶奶也喊來。”
鴨毛眼睛亮得不行,“會不會太麻煩了嬸子...”
袁愛英擺擺手,“說了就行了,下午帶你奶奶一道過來吃飯。”
武紹雯沒去,袁愛英沒打算讓她去。
“你去找你小哥,讓他去鴨毛家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武紹雯茫然,“我去哪找啊?媽。”
“要不就是供銷社那裡蹭人家收音機聽,要不就是隔壁街和那幾個半大的娃拍煙盒去了。”
武紹雯出去了袁愛英才仔細看手上的包袱,讓武紹斌過去一趟,終歸還是不放心鴨毛和小海獨處。
孝心是一回事兒,又不能代表人品和道德,她不放心小海和外人單獨相處。
袁愛英看著緊閉的院門,才提起那塊肉看,好傢伙,上好的五花三層,得有四五斤重!
饒是袁愛英,也不免忍不住咽口水年,物資實在是太匱乏了,手裡這塊肉兒是家裡快兩個月肉票的份額了,她怎麼能不饞?
最主要的是,她還在包袱夾層裡,翻到快三尺的的確良布料!
袁愛英皺眉,隨即又想開,上回要不是她出手,鴨毛怕是要走上輩子的老路了。
收下就收下吧,總歸就這一次,往後把鴨毛當成老三的朋友來走動就成了。
黑市黑豬的事老婆子一概不知道,小孩子一塊兒誰問這些?誰還能編排到她身上?
手裡的布是花粉色的,不適合男娃,那就給紹雯還有玉珠一人做一件春衣穿,肯定可漂亮!
還有兩瓶馬牌潤面油,一盒精巧得很的糕點盒子。
袁愛英看了一眼就收進屋裡去了,如今她的臥室也掛了鎖,就是避免家裡那些個沒邊界感的跑進去亂翻。
武紹斌本來不情不願,可拉著雞籠回家聞見那股醇厚的肉香甚麼情緒都沒了。
他和袁瀚海一人抬了一頭,鴨毛在後頭扶著他奶奶。
武紹雯在灶房裡幫著袁愛英洗菜,袁愛英聽見動靜出來,看著那豎起來齊人高的窄窄的雞籠子,起碼能關一二十隻雞的。
“您是鴨毛奶奶吧?”
老人家身上的衣裳補丁摞補丁的,但卻乾乾淨淨的,頭髮也一絲不苟的梳了起來。
那張溝溝壑壑慈祥的臉和袁愛英上輩子見到的如出一轍,隨時都笑眯著眼。
“是是是,不好意思,來叨擾你家了!”
袁愛英笑笑,扶著老人家進了堂屋坐下來,“您這話說得可太客氣了,鴨毛和我家老三關係好,倆孩子常來往,大人也得走動走動不是?”
外頭的武紹斌撇撇嘴,他咋不知道他媽這麼好客?怎麼出去聽會兒廣播回來,鴨毛這小子還登堂入室了?
鴨毛奶奶不住點頭,“誰都說我家鴨毛不學好,他們那是不知道,我家鴨毛可孝順一孩子了!你看,還交上這麼好的朋友了!”
袁愛英笑著寒暄,等武紹雯叫了才出去。
“奶奶,你先喝茶。”鴨毛囑咐一句就追了出去,“嬸兒...謝謝你。”
袁愛英拿著鍋鏟,“謝啥?”
鴨毛使勁搖搖頭,沒說。
袁愛英向他招手,“你自己都沒錢,還往我這兒送這麼好的布料,你聽話,一會兒拿回去給你奶奶做身衣裳。”
鴨毛笑笑,摸了摸腦袋,“嬸,我奶奶那襖子就是看著破,我回來以後就找人裡面全部換了新棉的。
可不敢讓我奶太招搖,不然我叔叔一家準湊上來。”
袁愛英愣住,“原來是這樣。”
鴨毛點點頭,也不怕袁愛英多心他心眼兒多,老老實實就說了。
正在洗菜的武紹雯抬頭看了他一眼,心眼怪多的。
武紹忠跑出去就沒回來,晚飯就是一家人和鴨毛奶孫倆一起吃的。
袁愛英捨得,鴨毛送來的肉愣是切了一半蒸成耙耙肉,老人家牙口不好,這麼做她也能吃。
“大妹子,你太客氣了,做這麼多肉,可怎麼了得啊!”
袁愛英笑著給老人夾了一筷子菜,“鴨毛叫您奶奶,叫我嬸子,您再叫我妹子,那可真是亂了輩分了。叫我愛英就成。”
“好勒,愛英。”老太太改口的極為快速,來武家吃飯好像就是來吃飯的,也不問也不打聽,說到鴨毛了就多兩句嘴,沒說到鴨毛就笑眯眯的看著一家人說話。
難怪能養出鴨毛這麼內斂又細心的性子,袁愛英默默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