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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雪崩的那一刻,沒有任何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2026-01-30 作者:羽徵

青雲書院的廢墟上,血腥味與焦糊味擰成渾濁的氣團,像塊浸了毒的溼布,死死裹住斷壁殘垣。晨光刺破雲層,卻照不透每個人眼底的死灰——楊燼軒的赤火長刀斜指地面,刀身燃著吞吐不定的紫金烈焰,火焰每跳動一次,就將他眼底的猩紅映得更烈,彷彿要從瞳孔裡燒出火來。刀刃嗡鳴著劃破空氣,銳嘯尖銳得能割破耳膜,幾乎要將廢墟上空凝滯的陰霾撕開一道口子。

“趙天霸那老狗!老子現在就去雲凌宗,把他剁成肉醬!”他猩紅著眼,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灼人的怒火,連鬢角的髮絲都被體內翻湧的靈力烘得微微發燙。腳步踉蹌卻藏著悍不畏死的決絕,焦黑開裂的青石板被他踩出點點火星,昨夜剛突破的玄皇境十境靈力在經脈裡瘋撞,像困在牢籠裡的兇獸,找不到宣洩口,只能化作實質的殺意,順著刀刃往外溢,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

何硯冰的破雲槍早已槍尖朝東,直指雲凌宗方向。往日裡沉穩如磐石的他,此刻下頜線繃得死緊,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金色靈力在槍身流轉,震出“嗡嗡”的顫音,槍尖的寒光比晨霜更冷。他沒嘶吼,沒怒罵,只是喉結滾動了兩下,字字卻如冰錐般扎進人心:“雷千絕的長鞭、陳裂的毒刃,還有三派所有動手的人……一個都跑不了。”槍身震顫得越來越急,槍纓上沾著的血珠被震得四散飛濺,這沉默的怒意比任何怒吼都更烈——斷腿長老脖頸紫黑的勒痕、女弟子身上潰爛的毒瘡、孩童修士蜷縮的屍身,這些烙印在腦海裡的畫面,正逼著他把殺意捏成實質,幾乎要將破雲槍握斷。

東玄夢寧指尖凝著數枚冰稜,森寒的光澤在晨光下泛著冷意,卻抵不過眼眶滾落的淚水。淚珠混著臉上的血汙劃過臉頰,滴在手背上沁出刺痛,她上前一步,死死攥住羅徵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節都在微微顫抖:“阿徵,我們一起去!不能讓院長他們白死!必須要血債血償!”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眼底的恨意與悲痛交織,像兩團纏在一起的火焰,燒得她渾身發燙。

柳亦生長劍出鞘,晨光落在劍身上,映出劍穗上未乾的血漬,血珠順著劍穗往下滴,落在廢墟的碎石上,暈開小小的紅點。他沒說話,只是默默跟上二人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沉穩,像要把悲痛都碾進廢墟里,狹長的眸子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意,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緊,指腹磨得發白。

就在三人即將衝出廢墟的剎那,羅徵動了。東玄夢寧被他收入了戒指中,玄蒼槍在他掌心轉了半圈,槍桿帶著破風的銳響橫掃而出,磅礴的龍力順著槍身擴散,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像堵無形的牆,狠狠攔下三人。楊燼軒收勢不及,胸口先撞了上去,悶響裡帶著靈力碰撞的噼啪聲,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赤火長刀的火焰都被震得暗了暗;何硯冰反應最快,破雲槍往前一送,槍尖抵在屏障上,金色靈力與龍力相撞,迸出細碎的光屑,他眉頭緊鎖,手臂因反震而微微發麻;柳亦生也撞在屏障上,悶哼了一下,長劍險些脫手。

羅徵沒有回頭,只是指尖輕輕一動,儲物戒中湧出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像層透明的薄膜,將三人分別裹成氣泡。楊燼軒揮刀去砍,刀刃劈在氣泡上,只激起一圈漣漪,連道痕跡都沒留下。緊接著,氣泡驟然收縮,帶著三人瞬間消失在原地——他們被羅徵強行送入了戒指空間。

“羅徵!你幹甚麼?放我出去!”楊燼軒的怒吼撞在空間壁壘上,混著他用刀砍擊結界的悶響傳來,聲音裡滿是不解與憤怒,“我們現在就該殺了趙天霸,你把我們關起來算甚麼?懦夫嗎?”

“阿徵!開門!我們說好一起報仇的!”東玄夢寧的聲音帶著哭腔,不停用拳頭砸著空間壁壘,掌心的玄冰因情緒激動而碎裂,冰渣子落在氣泡裡,很快又化作水,“你不能一個人去冒險,我們是一起的啊!”

羅徵對周遭動靜全然漠視,獨自佇立在空曠廢墟的正中央。晨風吹得他染血的衣襟簌簌揚起,腰腹間那道未愈的傷口驟然顯露——疤痕猙獰扭曲,邊緣還泛著淡淡的焦黑,正是昨夜為救楊燼軒,被道樹靈力灼傷的痕跡。

他從戒指裡摸出一支菸點燃,辛辣煙霧裹挾著尼古丁的麻痺感漫過喉嚨,才緩緩閉上眼。可眼前翻湧的畫面卻像淬了寒的刀,狠狠扎進心口,窒息般的劇痛一陣緊過一陣,疼得他脊背發顫、幾乎要彎下腰。指尖早已深深掐進掌心,殷紅血珠順著指縫滾落,滴在腳下的青石板上,與那些早已乾涸的暗沉血跡無聲相融。

“呵……呵呵……哈哈哈哈——”

突兀的笑聲在廢墟上炸開,笑聲裡裹著說不出的悲涼與瘋狂,像頭受傷的野獸在嘶吼,迴盪在斷壁殘垣之間,驚飛了棲息在斷牆上的烏鴉,黑羽紛飛,落在滿是血汙的碎石上。羅徵猛地睜開眼,眼底佈滿血絲,原本清明的目光變得渾濁而瘋狂,像是蒙了一層血色的霧。他彈飛了菸頭,抬手抹了抹眼角。

羅徵突然伸手摸向儲物戒,指尖一動,一塊刻著“青雲”二字的玄鐵令牌便出現在掌心——令牌邊緣打磨得光滑,正面的“青雲”二字是李沉淵親手刻的,筆鋒蒼勁,還帶著淡淡的靈力波動。這是李沉淵以前給他的,說等他修為再精進些,便拿著令牌去東玄州中域的青雲總院修煉,可如今,卻成了他對院長最後的念想。

“雪崩的時候……”他低頭看著腳下浸透鮮血的青石板,指尖輕輕撫摸著石板上乾涸的血漬,那觸感粗糙而冰冷,像死者最後的溫度,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字字清晰,帶著徹骨的寒意,“沒有任何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啊……”

“小小。”羅徵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平靜得讓人膽寒,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比如“今天天氣不錯”,“用十萬積分,兌換原子彈。”

“羅徵!你瘋了?!”小小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開,帶著前所未有的尖銳與驚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不會不知道原子彈是甚麼?那是能毀天滅地的熱武器!改良後的威力比原版還強數倍,一旦動用,整個雲天帝國的國都雲城都會化為焦土,雲城裡還有幾百萬無辜的百姓,老人、孩子、普通人……你想連他們一起陪葬嗎?”

羅徵置若罔聞,玄蒼槍在掌心劇烈震顫,槍桿上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泛著淡淡的金光。龍力與體內潛藏的隕星核心能量瘋狂衝撞,在經脈裡掀起驚濤駭浪,他的額角青筋暴起,眼底翻湧著冰藍色與紫金色交織的光芒,兩種顏色糾纏著,顯得愈發瘋狂。“無辜?”他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嘲諷,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當三派的人舉著刀砍向書院弟子的時候,當皇室的人坐在皇宮裡冷眼旁觀的時候,當雲城的百姓趴在城牆上看著我們被圍攻,還在議論‘青雲書院要完了’的時候,誰又曾對我們青雲書院的人講過‘無辜’?”他抬手抹過嘴角的血跡,那是剛才情緒激動時咬破嘴唇留下的,笑聲愈發癲狂,迴盪在廢墟上空,“李院長說過,青雲書院從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現在,該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真正的‘怕’!甚麼叫血債血償!”

“十萬積分,兌換。”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氣。

腦海中傳來細碎的哽咽,裹著化不開的無力,卻終究抵不過羅徵的決絕。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白光驟然從他的儲物戒中迸發,強光裹挾著灼熱感刺得人根本無法睜眼,連周遭廢墟的濃重陰影都被硬生生驅散了幾分。

白光迅速收斂凝聚,最終在羅徵掌心托出一枚現代規格的原子彈。它並非水桶般粗笨,而是直徑約40厘米的鈍頭圓柱形,主體為銀灰色高強度合金外殼,表面清晰可見精密的機械介面與防偽標識,頂端嵌著一圈淡綠色的安全鎖指示燈,底部則印著生產批號與警示銘文。金屬外殼的冰涼透過掌心直滲面板,是工業製品特有的、不帶情緒的低溫,周圍空氣並未出現異常凝結,只有掌心傳來的沉甸甸的重量,無聲訴說著其內部蘊藏的、足以摧毀一切的能量。

“羅徵,你清醒一點!這東西經過改良,威力根本不受控制!一旦引爆,不僅雲凌宗會消失,整個雲城都會被夷為平地,幾百萬條人命啊!你會遭天譴的!”小小哭喊著,聲音裡滿是絕望,“你忘了院長的囑託嗎?他讓你守護書院,守護那些還活著的人,不是讓你變成殺人魔王!”

羅徵仰頭望著頭頂的朝陽,陽光落在他佈滿血絲的眼底,竟折射出幾分死寂的灰暗,像蒙了一層塵埃。他想起李沉淵在觀星臺的背影,那時院長望著星空,說“修道之人,當守本心”。可現在,他死了,死在三派的屠刀下,死在皇室的漠視裡,死在雲城百姓的冷眼旁觀中。

“天譴?”他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撫過原子彈冰冷的外殼,觸感堅硬而冰涼,沒有一絲溫度,“我這條命,本就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上一世死過四五次都沒死成,這一世又經歷了這麼多,家人沒了,李院長沒了……我早就不在乎甚麼天譴了。若天要譴,便來吧。”

話音未落,羅徵猛地轉身,玄皇境巔峰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金色的靈力從他周身湧出,像潮水般擴散開來,將周圍的碎石都震得飛起。他攥著原子彈,龍力在周身凝成實質的金龍虛影,龍首高昂,龍鬚飄動,龍爪揮舞著撕裂厚重的雲層,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朝著雲凌宗的方向疾馳而去。羅徵的飛行速度極快,風聲在耳邊呼嘯,像無數根針在刺,下方的山川河流、城鎮村莊飛速倒退,可那些往日裡充滿生機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連綠色的草木都像是蒙了層灰。

雲凌宗山門前,數百玄律閣的修士手持法器,排成整齊的佇列,攔住了山門。玄律閣的領隊是位玄皇境巔峰的修士,手持長劍,冷聲道:“趙宗主,閣主有令,雲凌宗涉嫌屠戮青雲書院,在查清真相前,不得任何人出入。”

趙天霸站在高臺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卻又無可奈何——皇室突然撤了對玄律閣的壓制,還讓放任他們來“監管”雲凌宗,明擺著是想坐收漁翁之利。他只能揮手召集宗門長老,在大殿前的廣場上清點昨夜從青雲書院掠奪來的戰利品:珍貴的功法玉簡堆在一旁,泛著淡淡的靈光;蘊含靈氣的礦石裝在木箱裡,堆得像小山;還有青雲弟子的佩劍,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足有上百柄,每柄劍上都還沾著血漬。

趙天霸臉上漸漸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拿起一枚玉佩,玉佩是暖玉做的,上面刻著“青雲”二字,還帶著淡淡的靈力波動,是件不錯的護身法器。他把玩著玉佩,眼中滿是貪婪:“沒想到青雲書院藏了這麼多好東西,這次真是賺大了。等過幾日,皇室那邊鬆了口,咱們再去把青雲書院的廢墟搜一遍,說不定還能宰了那三個小崽子。”

旁邊的灰袍長老諂媚地笑著:“宗主英明,這次咱們聯手玄天書院和皇靈書院,滅了青雲書院,以後這雲天帝國的修真界,就是咱們三派的天下了!”

“那是自然。”趙天霸得意地挑眉,正想再說些甚麼,突然覺得頭頂的靈力驟然劇變,一股恐怖的毀滅氣息籠罩下來,像塊巨石壓在心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連氣都喘不上來。

他猛地抬頭,便見一道金色的金龍虛影從雲層中俯衝而來,虛影裹挾著刺目到極致的金光,那金光裡帶著能撕裂天地的氣息,不是靈力,不是法則,而是一種能讓天地都為之戰慄的恐怖之力,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毀滅。

“那是甚麼?!”趙天霸失聲尖叫,臉上的得意瞬間被恐懼取代,臉色變得慘白,手中的玉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下意識地催動玄皇境巔峰的靈力,紫色的靈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厚的靈力護盾,護盾上還刻著複雜的符文,是雲凌宗的防禦秘法,能抵擋玄皇境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可在那股毀滅氣息面前,他的靈力護盾如同紙糊一般,表面瞬間佈滿裂痕,符文的光芒也變得黯淡,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

金龍虛影越來越近,羅徵的身影出現在虛影中央,他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眼底的瘋狂與寒意幾乎要溢位來。他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帶著徹骨的寒意,響徹雲霄,清晰地傳到雲凌宗每個人的耳中:

“青雲書院的債——”

“我要用雲城所有人的命來還!”

話音落下,羅徵將手中的原子彈猛地擲向雲凌宗大殿。原子彈在空中劃過一道白色的弧線,如同流星般墜向目標。羅徵轉身時,眼中沒有一絲猶豫,只有復仇的決絕,很快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金龍虛影再次將他包裹,同時他取出儲物戒中的飛行器戴上,飛行器的速度加上玄皇境巔峰的靈力加持,讓他在數息之間便來到了雲城上空五十餘里處。這裡足夠遠,能避開原子彈的衝擊波,卻又能清晰地看到雲城的景象。

他抬手一揮,楊燼軒、何硯冰、東玄夢寧、柳亦生四人的身影出現在空中。其他三人剛一現身,便被羅徵用靈力托起,金色的靈力像無形的手,託著他們在空中穩住身形;而東玄夢寧則是被羅徵直接抱在懷裡,藉著金龍虛影的保護,懸浮在空中。

四人還有些懵逼,楊燼軒剛想開口罵,目光卻落在了下方的雲城——這座雲天帝國的國都,佔地面積廣闊,城牆高大,街道縱橫交錯,此刻街道上還有行人穿梭,小販在叫賣,孩童在追逐打鬧,一派繁華景象。可他們不知道,死亡已悄然降臨,正朝著他們快速逼近。

下一瞬,刺目的白光猛地從雲凌宗方向亮起,那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即使在五十餘里高空,四人也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用手臂擋住臉。緊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傳來,彷彿天地都被撕裂,聲音大得能震碎耳膜,連高空的空氣都在顫抖。

恐怖的衝擊波以雲凌宗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像巨大的手掌拍在地面上,掀起數千丈高的氣浪。氣浪所過之處,雲凌宗的山門瞬間被夷為平地,大殿的琉璃瓦像碎玻璃般飛濺,高大的柱子轟然倒塌;周圍的山峰被氣浪削平,山上的樹木、岩石瞬間化為齏粉,連堅硬的岩石都像沙子般被吹走。厚重的雲層被撕裂成碎片,天空彷彿被染成了白色,連陽光都變得黯淡無光,整個天地都在這股恐怖的力量下劇烈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崩塌。

十餘里外的玄天書院,晨露還凝在殿前的玉蘭花上,卻被突如其來的震顫晃落。大殿內,雷千絕正垂眼擦拭那條殘缺的長鞭——鞭身纏著暗紋,浸過青雲弟子的血,此刻還泛著淡淡的腥氣。他指尖剛撫過鞭梢的倒刺,窗外那道照亮半個天空的白光便刺了進來,像一把燒紅的刀劈進殿內。

雷千絕的動作猛地僵住,手中的長鞭“啪嗒”一聲砸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猛地抬頭,瞳孔因震驚而收縮,原本陰鷙的臉色瞬間褪得煞白,連唇瓣都失去了血色。那白光裡裹挾的毀滅氣息,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心底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是靈力,不是法則,是能把他連骨頭都碾碎的力量。

皇靈書院的偏殿裡,陳裂正低頭用紗布包紮斷臂的傷口,此刻傷口還在滲血,疼得他額頭冒冷汗。地面突然劇烈震顫,桌上的藥碗“哐當”摔在地上,藥汁灑了一地。他抬頭望向窗外,正好瞥見那道穿透雲層的白光,一股源自靈魂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讓他渾身冰涼,像被扔進了冰窖。

僅是瞬間,陳裂便化做了齏粉。

不過數息,那股毀滅力量便席捲了整座雲城。原本高聳的城牆被衝擊波掀飛,磚石像紙片般在空中飛舞;雲凌宗的殿宇、玄天書院的塔樓、皇靈書院的碑林,連同玄律閣的據點、皇室的宮殿,全都在白光與轟鳴中化為廢墟。街道上的行人、商鋪裡的小販、皇宮裡的侍衛,還有那些躲在屋舍裡的老人與孩子,沒有一個能逃脫,整座雲城瞬間變成了死寂的墳場,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留下。

高空中,楊燼軒、何硯冰、東玄夢寧、柳亦生四人齊齊怔住,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被施了定身咒。東玄夢寧蜷縮在羅徵的懷裡,渾身冰冷,像揣了塊寒冰,臉色比宣紙還白,連嘴唇都泛著青紫色。她原本總是帶著暖意的指尖,此刻死死掐著羅徵的衣襟,指節泛白,連指甲都嵌進了布料裡,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要停止。

柳亦生長劍斜握在手中,狹長的眸子裡滿是震驚,瞳孔因恐懼而縮成針尖大小。他握著劍柄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連帶著劍身都輕輕晃動,他望著下方被白光吞噬的雲城,喉嚨發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楊燼軒手中的赤火長刀還燃著紫金烈焰,可火焰卻在微微顫抖,不再像之前那般灼熱。他的身體繃得筆直,視線死死盯著下方的廢墟,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原本猩紅的眼底此刻只剩下茫然與震驚。他想開口,卻發現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被凍住的琴絃,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發不出——那是幾百萬人啊,轉眼間就沒了,全沒了。

何硯冰的破雲槍不知何時從手中滑落,槍身在空中旋轉一圈,槍尖朝下,似是有靈智一般,又“嗡”的一聲自動飛回他的身邊,輕輕撞在他的手臂上。他晃了晃身體,才勉強穩住心神,平日裡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竟燃起了熊熊怒火,火焰中還混著失望與痛苦。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帶著原子彈爆炸後的灼熱氣息,還有下方傳來的血腥味與焦糊味。那道白光帶來的衝擊,比任何廝殺都更讓人恐懼,像一塊巨石,重重壓在每個人的心上,讓人喘不過氣。

羅徵面色冰冷地俯視著下方,雲城上空,一道蘑菇雲正緩緩升起——雲柱直衝雲霄,頂端展開成巨大的傘狀,如同一隻猙獰的巨獸,遮蔽了半個天空,將陽光都擋在外面。他突然抬起右手,單手捂住臉,身體微微顫抖,低沉的笑聲從指縫中溢位,那笑聲裡沒有絲毫喜悅,只有說不盡的悲涼與瘋狂。

滾燙的淚水順著指縫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與上面的血汙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淚還是血。“院長……”他聲音哽咽,帶著壓抑的悲痛,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我為你們報仇了……趙天霸死了,雲凌宗沒了,所有傷害過書院的人,都死了……”

蘑菇雲的陰影如同巨獸的爪牙,緩緩籠罩在雲城上空,將廢墟都染成了暗黑色。原本繁華的街道在衝擊波的作用下扭曲變形,成片的屋舍像積木般坍塌,揚起漫天塵土,遮天蔽日。隱約間,似乎還有細碎的哭喊聲、尖叫聲、房屋倒塌的轟鳴聲,透過稀薄的空氣傳來,刺耳得像無數根細針,紮在每個人的心上,讓人頭皮發麻。

楊燼軒猛地攥緊手中的赤火長刀,紫金火焰在指尖瘋狂竄動,火焰的溫度越來越高,幾乎要將空氣點燃,卻無法驅散他心底的寒意。他終於反應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視線死死盯著下方那片被白光吞噬的區域,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與憤怒:“羅徵……你瘋了!那是雲城!是雲天帝國的國都!裡面有幾百萬人……他們是無辜的啊!有老人,有孩子,有從來沒傷害過我們的人!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做?”

何硯冰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可怒火還是像火山般噴發出來。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羅徵,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幾乎是吼出來的:“這幾百萬條人命,跟書院的血債有甚麼關係?他們沒有舉刀砍向過我們,他們只是想好好活著!你現在跟趙天霸、跟那些屠殺書院的兇手,有甚麼區別?不,你比他們更殘忍!”

羅徵沒有看他們,只是低頭望著懷裡的東玄夢寧。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像風中的落葉,臉色依舊蒼白,原本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失望與恐懼,像蒙了一層灰,再也沒有往日的光彩。她的指尖依舊死死掐著羅徵的衣襟,彷彿要將所有的力氣都用盡,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言說的失望與痛苦:“阿徵……我以為我們是一起的,以為我們只殺仇人……那些人,他們是無辜的啊,有像我一樣的女孩子,有像小玄和小羽一樣的孩子……你怎麼能把他們也捲進來?”

風從高空吹過,帶著灼熱的氣息與濃重的血腥焦糊味,嗆得人喉嚨發疼。羅徵望著下方一片狼藉的雲城,聽著身邊三人的質問與失望,臉上的冰冷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苦笑。他輕輕抬手,想要觸碰東玄夢寧的臉頰,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那躲閃的動作,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呵……真是可笑!”喉間溢位的笑聲帶著淬骨的涼意,混著未乾的溼意,嘶啞得如同破敗的風箱,“我與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同路人,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不過是我自欺欺人、一廂情願的妄想罷了,終究是鏡花水月,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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