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軍廝殺正酣,兵刃交擊聲、怒喝聲、慘叫聲交織成一片震耳欲聾的戰歌。忽然,聯軍陣中傳來一聲冰寒徹骨的怒喝,如驚雷般劈開了戰場的喧囂——“變陣,漫天血雨!”
幕天行立於高車之上,金色披風被獵獵狂風掀起,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死死盯著東玄國的軍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話音未落,聯軍中央的陣型已如活物般劇烈變動。原本緊密如鐵桶的方陣驟然分裂,半數士兵踩著奇異的步伐緩緩升高,腳下的地面浮現出淡紅色的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的契約正在甦醒。他們動作劃一,同時反手抽出腰間短刃,毫不猶豫地劃破掌心。
鮮血湧出的瞬間,陣中那道與神龍虛影對峙的巨大人形虛影猛地一震,彷彿從沉睡中驚醒。它原本緊握長劍的右手驟然鬆開,長劍化作點點流光消散,轉而用寬厚的手掌硬生生擋下神龍噴吐的金色龍息。灼熱的龍息在掌心炸開,蒸騰起漫天白霧,虛影卻紋絲不動,另一隻手在虛空一握,那柄消失的長劍竟再度凝聚,只是劍身已染上一層妖異的血紅。
長劍指向蒼穹的剎那,戰場上方的雲層驟然翻湧,無數道血劍從雲層中刺出,劍刃上流淌的血珠折射著日光,宛如一場即將降臨的血色暴雨。
“撤兵,快撤兵!”身處中軍的李源看得睚眥欲裂,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鳴金!讓前軍立刻後撤!”
急促的金鉦聲穿透戰場,東玄國計程車兵聞令如蒙大赦。正在與敵將纏鬥的羅文遠與葉濤對視一眼,同時怒喝著逼退對手,翻身躍上戰馬,揮劍斬斷纏上來的敵兵手臂,帶著親兵如兩道利箭般向後突圍。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血劍劃破空氣的尖嘯聲越來越近,密密麻麻的劍雨如傾盆而下的血河,瞬間吞沒了前軍陣地。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在瞬間被血劍穿透肉體的悶響覆蓋。那些被當作炮灰的雜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被釘在地上,屍體層層疊疊,血劍的尖端深深扎入土中,形成一片詭異的血色森林。
神龍虛影的龍息仍在噴吐,卻只能勉強護住東玄國前軍的核心區域。即便如此,十萬前軍依舊損失過半,殘兵拖著斷肢在血泥中爬行,絕望的哭嚎讓天地都為之變色。
李源望著那片被血色籠罩的陣地,雙眼赤紅如血,手中的劍柄被握得咯咯作響:“幕老賊,我今日必取你性命!”
李源的怒吼傳遍整個戰場。
高車之上的幕天行聞言,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殘忍:“李源,憑你?今日便是玄黃城破之日,你東玄國的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笑聲漸歇,他猛地抬手一揮,玄色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左右兩軍齊出,給我破了那玄龍大陣!今天日落前,我要踏平玄黃城!”
聯軍的號角聲緊接著響起,二十萬大軍如潮水般從左右兩翼湧出,鐵甲摩擦的鏗鏘聲與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東玄國的前軍尚未完全撤回,便被這股洪流迎頭撞上,羅文遠與葉濤咬牙回身,揮舞長劍組織殘兵結成防禦陣型,每一次揮劍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傳令!”李源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左右兩軍各調五萬人馬支援前軍,再從左右兩軍各抽兩萬騎兵,迂迴至側翼掩護!”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鎮西王東玄德邦,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將此刻正按著腰間的長劍,眼神銳利如鷹。
東玄德邦大笑一聲,聲如洪鐘:“老李,你我共事數十年,還信不過我?儘管下令,老夫今日便與你同生共死!”
“好!”李源重重點頭,拔劍直指前方,“留下十萬騎兵掠陣,若敵軍主力出動,便分兵從兩翼迂迴,直搗敵方後翼!”
長劍歸鞘的剎那,他的眼神變得銳利,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全軍出擊!”
幕天行在高車上看得真切,嘴角笑意更濃。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狹長,寒光凜冽:“留十萬大軍守護大陣,其餘人,隨我——全軍出擊!”
隨著兩位統帥的命令下達,百萬大軍徹底絞殺在一起。這不再是區域性的廝殺,而是席捲整個戰場的洪流,每一寸土地都在顫抖,每一縷風都裹挾著血腥。
狂風捲著沙礫抽打在甲冑上,發出細密的噼啪聲,混著滾燙的血珠濺在每個人臉上。前排計程車兵已經擠得轉不開身,刀斧劈砍在骨頭上的悶響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曲死亡的交響樂。有人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還在馬靴間翻滾,手指死死抓著敵人的腳踝嘶吼,直到被另一隻靴底踩碎頭顱;有人的頭盔被巨錘砸扁,腦漿從甲冑的縫隙裡噴出來,濺在旁邊揮刀計程車兵臉上,那人眼皮都沒眨一下,反手就將刀捅進對面人的咽喉,鮮血順著刀刃流到手腕,又滴進腳下的血泥裡。
騎兵仍在瘋狂對沖,馬槊穿透胸膛的瞬間,持槊者已被對方的長刀削去頭顱。滾燙的血柱從脖頸裡噴湧而出,濺得戰馬渾身是血,驚得它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了兩個步兵的肋骨。落馬的騎兵剛撐起半個身子,就被後續衝來的馬蹄碾過,骨骼碎裂的脆響混著馬嘶,在沙塵裡炸開一片血腥。有匹戰馬被流矢射中眼睛,劇痛讓它徹底失控,拖著騎手腳不沾地狂奔,撞進己方陣列,帶倒一片人,隨即被亂刀砍翻,人和馬的慘叫纏在一起,撕心裂肺,卻很快被更密集的廝殺聲淹沒。
遠處的箭陣還在不停發射,箭矢像黑鴉群般掠過頭頂,遮天蔽日。有的扎進地裡,尾羽兀自震顫;有的穿透士兵的喉嚨,讓他發不出半點聲音就栽倒;還有的射中戰馬的腹部,馬血噴湧而出,受驚的馬拖著瀕死的騎手衝進敵陣,最終一同倒在亂軍之中。
沙地裡早已積起半尺厚的血泥,踩上去能沒過腳踝,每一步都發出“咕嘰”的黏膩聲響。傷兵在泥裡翻滾,有的用斷劍戳向對方心窩,有的抱著敵人的腿用牙齒撕咬,直到被後來者一腳踩碎頭骨。有個年輕士兵的胳膊被砍斷,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用僅剩的左手撿起地上的匕首,從下方捅進敵人的小腹,兩人一同滾進血泥,直到再也不動彈。
天邊的殘陽被沙塵染成暗紫色,風裡除了金鐵交鳴,全是瀕死者的嗬嗬聲、兵器劈砍肉體的悶響,還有旗幟被風扯碎的裂帛聲。沒人顧得上看同伴的臉,每個人眼裡只有眼前的敵人、揮起的刀刃,以及腳下不斷增厚的血泥——這場廝殺還在繼續,像一張永遠收不攏的血網,將所有人都困在這片絕望的平原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正午到黃昏,三個時辰的廝殺彷彿耗盡了天地間所有的生機。戰場上計程車兵越來越少,可戰爭還在繼續著。風捲著血腥味掠過荒原,廝殺聲已稀稀拉拉,只剩下零星的兵刃碰撞,混著傷兵斷斷續續的呻吟。
夕陽把戰場染成一片暗赭,折斷的旌旗半截插在血泥裡,剩下的布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面的猛獸圖騰早已被血汙糊成一團。有面東玄國的“李”字帥旗,旗杆從中斷裂,旗面被撕開一道大口子,卻依舊頑強地立在屍堆上,像是在倔強地宣告著抵抗尚未結束。
倖存計程車兵大多沒了力氣,有的拄著斷矛半跪在地,胸口劇烈起伏,甲冑上的血痂已開始發黑;有的互相摟抱著滾在泥裡,用最後一絲力氣掐住對方咽喉,直到兩人都不再動彈,手指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個聯軍士兵的刀卡在敵人的骨縫裡拔不出來,他便用頭猛撞對方的額頭,直到兩人一同軟倒在血泥中,額頭都撞得血肉模糊。
戰馬的屍骸橫七豎八地臥在地上,有的肚子被剖開,內臟拖了一地,被風沙半掩;有的前腿折斷,腦袋卻還搭在同伴的屍體上,眼睛圓睜著望向天空,彷彿還在為逝去的主人悲鳴。偶爾有未死透的傷馬,用蹄子無力地刨著地面,喉嚨裡發出哀慼的低鳴,聲音越來越弱,最終歸於沉寂。
血泥裡還在冒泡,那是埋在下面的未死者在最後掙扎。有人的手從泥裡伸出來,指甲縫裡全是黑血,抓了兩把空氣便無力垂落;有人半截身子陷在屍堆裡,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血沫從嘴角不斷湧出。一個斷了腿的少年兵躺在屍堆旁,懷裡緊緊抱著一面破碎的軍旗,眼神渙散地望著天空,嘴裡喃喃著“娘”,聲音細若蚊蠅,很快便沒了氣息。
遠處有幾隻禿鷲正盤旋,時不時俯衝下來,用尖利的喙啄食暴露在外的眼珠。一個斷了腿計程車兵掙扎著去撿地上的刀,剛握住刀柄,就被禿鷲猛地啄中眼睛,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手臂重重落下,再也沒了動靜。禿鷲落在他的胸口,貪婪地撕扯著血肉,翅膀扇起的風捲起地上的血沙,更添幾分悲涼。
暮色漸濃,風裡的血腥味卻愈發濃重,幾乎凝成實質。散落的兵器在殘陽下泛著冷光,斷箭、碎甲、腦漿與內臟混在血泥裡,凝固成一片狼藉。偶爾響起一兩聲臨死前的抽氣聲,很快又歸於死寂,只有風還在荒原上呼嘯,捲起地上的血沙,像是在舔舐這片剛剛被屠戮過的土地。
就在此刻,兩道身影在戰場中央轟然相撞。
李源的長劍帶著金色的靈力直刺幕天行的胸口,而幕天行則橫劍格擋,兩劍相交的剎那,氣浪向四周炸開,震得周圍的屍骸都微微顫動。二人你來我往,轉眼便已對戰百餘回合,靈力碰撞產生的光暈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卻始終未能分出勝負。
李源半跪著單手執劍杵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血水從臉頰滑落,滴在血泥裡暈開一小片深色。他擦了一把嘴角的鮮血,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老傢伙,今天我就送你歸西!”
幕天行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捂著胸口吐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卻依舊冷笑不止:“李源啊李源,我跟你鬥了這麼多年都沒有勝過你一次,可是這一次,我絕對會贏!”
說完,他猛地抬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吼:“變陣!”
隨著“變陣”兩字一出,那道與神龍虛影對峙的虛幻身影竟做出了一個令人驚駭的舉動——它不顧神龍的利爪在背上撕開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猛地將那把血色長劍插入了自己的腹中!
“噗嗤”一聲,長劍沒柄而入,虛影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潰散。緊接著,一道濃稠如墨的血色光芒從它體內射出,如同一條有生命的血蛇,瞬間跨越數十丈的距離,籠罩在幕天行的身上。
幕天行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面板下彷彿有無數條小蛇在蠕動,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原本花白的頭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臉上的皺紋也漸漸舒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活力。
“不好!”李源見此,瞳孔猛地收縮,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他強撐著站起身,拎著長劍便衝了上去,劍氣縱橫,試圖打斷陣法的進行。
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幕天行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屏障突然出現,將他狠狠彈開。李源踉蹌著後退幾步,再次揮劍斬出,金色的劍氣落在屏障上,只激起一圈漣漪,根本無法撼動分毫。他連續揮出數十劍,劍氣如狂風暴雨般落下,卻始終無法突破那道看似脆弱的屏障,只能眼睜睜看著幕天行的氣息越來越強。
“羅徵!”李源急聲大吼。
戰場另一側,負責操控玄龍大陣的羅徵早已看得心膽俱裂。他看著那道血色光芒不斷湧入幕天行體內,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猛地從儲物袋裡掏出所有的下品靈晶,一股腦地扔進大陣的陣心之中。靈晶接觸到陣心的瞬間,便化作精純的靈力被大陣吸收,原本有些暗淡的神龍虛影頓時亮了幾分。
“亦生,快!”羅徵又扔了十塊中品靈晶給旁邊的柳亦生,這些靈晶是他不多的儲備,“趕緊吸收靈晶,加大對大陣的投入,必須阻止他!”
柳亦生此刻也是滿頭大汗,他接過中品靈晶,毫不猶豫地捏碎,將其中蘊含的磅礴靈力引入體內,再透過陣紋傳遞給神龍虛影。兩位玄侯境巔峰全力催動下,大陣的威力瞬間暴漲,神龍虛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龍爪上的金光幾乎凝成實質,狠狠拍在那道虛幻身影的胸口。
“咔嚓”一聲脆響,虛幻身影的胸口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痕,身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最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天地間。
隨著虛影的消散,聯軍陣中那近三千位玄侯境強者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紛紛掉落在戰場上。他們臉色慘白如紙,全身靈力都被抽乾,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掉落於戰場上的他們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只能眼睜睜看著周圍東玄國計程車兵圍上來。
“甚麼?!”幕天行感受著體內靈力的波動驟然減弱,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玄龍大陣的方向,怒視著李源,“你竟然還留了兩個玄侯境巔峰?!”
李源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如釋重負,也帶著復仇的快意:“老傢伙,我說過,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說完,他再次提劍衝了上去,金色的靈力在劍身上流轉,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然而,那道無形的屏障依舊存在,他再次被彈了回來,重重摔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
幕天行捂著胸口,卻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瘋狂與得意:“就算你們破了我的大陣又如何?就剛才這一瞬,便足以讓我突破玄王境了!原本我可以直接進入玄王境五境,但是因為你,我現在只能進入玄王境二境!李源,我入玄王的第一件事便是殺盡你全家!”
話音剛落,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從幕天行體內爆發出來,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瞬間蔓延至方圓百丈。以幕天行為中心,百丈內計程車兵無論敵我,都在這股威壓下瞬間爆體而亡,鮮血與碎肉飛濺,形成一片恐怖的真空地帶。
就連玄侯境巔峰的李源,也被這道威壓狠狠掀飛百丈,重重摔在地上,半跪著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他的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碎,視線開始模糊,卻依舊死死盯著幕天行的方向,嘴裡緩緩吐出三個字,聲音嘶啞而絕望:
“玄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