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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山谷

2026-01-30 作者:羽徵

不過三天的時間,從前線傳來的戰報便如雪片般湧入大軍主營,一封比一封緊急,一封比一封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報——元帥!驍關被破!守將力戰殉國!”傳令兵單膝跪地,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聲音因狂奔而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報——元帥!益管被破!守將開啟城門,獻城投降了!”又一名傳令兵衝入大帳,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報——元帥!青巖關失守,敵軍正朝著玄黃城方向進軍!”

“報——元帥!白石城……城破了……敵軍入城後,縱兵屠城,無一活口啊!”

一連七條戰報,像七記重錘狠狠砸在上柱國李源的心頭。他端坐于帥位之上,臉色鐵青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握著帥印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七座城池中,竟有五座是守將不戰而降,將大好河山拱手讓人;剩下兩座拼死抵抗,最終卻落得個城破人亡的下場,連婦孺老弱都未能倖免。

“廢物!一群廢物!”李源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尺高,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濺溼了他的袖口,他卻渾然不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朝廷耗費錢糧養著你們,可不是讓你們在大敵當前時屈膝投降的!”

帳內眾將皆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先鋒營大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只有燭火在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帳壁上,忽明忽暗。

“鎮國侯聽令!”李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那威嚴的聲音在大帳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羅文遠上前一步,拱手而立,靜待命令。

“本帥命你帶領先鋒營十萬大軍,以最快的速度馳援玄黃城!”李源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帳內眾人,最終落在羅文遠身上,“玄黃城是京都最後的屏障,鎮西王正在城中閉關養傷,你需助他守住玄黃城,等待大軍主力抵達。若玄黃城有失,提頭來見!”話音剛落,一塊刻著“帥令”二字的青銅令牌便被他擲了過來,帶著破空之聲。

羅文遠伸手穩穩接住軍令,令牌入手冰涼,卻似有千鈞重。他橫跨一步,雙手緊握令牌,微微彎腰行禮:“末將得令!定死守玄黃城,不負元帥所託!”

走出大帳,夜色已深,軍營中的火把如繁星般點綴著黑暗。羅文遠翻身上馬,胯下的黑馬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急迫,仰頭長嘶一聲,聲震四野。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傳令官,聲音冷冽如冰:“傳令下去,先鋒營全體將士,以最快的速度整軍!半個時辰後,全軍輕裝上陣,捨棄輜重,連夜出發!務必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玄黃城,違令者,斬!”

“是!”傳令官領命,轉身便朝著各營飛奔而去,腰間的銅鈴發出急促的響聲。

急促的號角聲在軍營中響起,劃破了夜空的寧靜。十萬先鋒營將士聞令而動,迅速集結。甲冑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將士們的喝令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奔騰的洪流。半個時辰後,一支精銳部隊如離弦之箭,朝著玄黃城的方向疾馳而去。經過一天一夜的急行軍,人不卸甲,馬不停蹄,甚至連乾糧都是在馬背上匆匆嚥下,十萬先鋒營終於抵達了玄黃城下。

玄黃城的城門緩緩開啟,厚重的城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似是不堪重負。鎮西王世子東玄長林早已帶著親兵在城門內等候,他面容憔悴,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戰袍上還沾著塵土,顯然是連日未曾好好歇息。見到羅文遠,他連忙迎了上來,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不安:“侯爺,您可算來了!今日清晨剛剛得到戰報,敵軍又破了兩關,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今夜便會抵達玄黃城下!玄黃城一旦被破,京都便無險可守,那可就危險了!”

羅文遠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身後的親兵,大步走進城主府。府內的沙盤上,清晰地標註著各方勢力的分佈和城池的位置,代表敵軍的紅色旗幟已經推進到了離玄黃城不足百里的地方。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沙盤前,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世子,現在城中還有多少兵馬?”羅文遠的目光依舊盯著沙盤,沉聲問道,“鎮西王還有多久才能出關?”

東玄長林的聲音帶著幾分低沉和無奈:“侯爺,經過前幾次抽調,城中能戰的兵馬就只剩下五萬了,而且多是剛徵召的新兵,未曾經歷過大戰,戰鬥力遠不如先鋒營的精銳。至於我父王……他已經閉關半個月了,我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才能出關。”

羅文遠捻著頜下的鬍鬚,沉吟片刻:“那這樣吧,咱們暫時固守城池,加固防禦工事,多備滾石箭矢,等待王爺出關,再做打算。”

“不可。”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羅徵突然開口,他正凝視著沙盤上標註的敵軍路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世子,敵軍的先鋒部隊有多少人?還有,他們現在的具體位置在哪?”

東玄長林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羅徵會突然提出異議。他頓了頓,走到沙盤前,指著一處標著紅色旗幟的位置:“敵軍先鋒部隊有二十萬,由兩個玄侯境巔峰強者和四個玄侯境十境強者帶領,兵鋒正盛。現在他們大概在黑風口一帶休整,距離玄黃城不足二百里,若是全速進軍,不到半日便可抵達。”

羅徵的目光落在沙盤上的一處山谷,那裡被標註為“天山谷”,是敵軍前往玄黃城的必經之路。他略微思考了一會兒,指著天山谷的位置,問道:“世子,敵軍到這裡大概需要多長時間?或者說,他們最快要多久能抵達天山谷?”

東玄長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驟變,似乎瞬間明白了羅徵的想法,連忙擺手勸阻:“二公子,萬萬不可衝動!現在我父王還沒出關,城中兵力本就不足,咱們若是分兵主動出擊,一旦被敵軍察覺,派兵繞後偷襲,玄黃城空虛,很容易失守的!到時候咱們可就進退兩難了!”

羅徵舉起手,打斷了東玄長林的話,眼神堅定:“世子,咱們現在太被動了。接連丟失城池,將士們計程車氣已經低落到了極點,再這樣龜縮守城,不等敵軍攻城,咱們自己就先亂了陣腳。咱們現在急需一場勝利來鼓舞士氣,讓將士們看到希望,所以,請你告訴我,他們到天山谷最快需要多久?”

“這……”東玄長林猶豫了,他看向羅文遠,眼中滿是無奈——一邊是鎮國侯的兒子,態度堅決;一邊是關乎整座城池安危的決策,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徵兒,以咱們現在的情況來看,確實不適合主動出擊。”羅文遠也開口勸說,語氣中帶著擔憂,“敵軍勢大,我們兵力不足,如果分兵埋伏,一旦被識破,後果不堪設想。”

“爹,您聽我說。”羅徵再次打斷,語氣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現在敵軍連勝數場,正是驕橫之時,他們計程車兵個個自以為無敵,士氣高得離譜。咱們跟他們正面硬剛,肯定討不到好。但自古驕兵必敗,這正是我們取勝的關鍵!如果能在這個時候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獲得一場勝利,那接下來的大戰就會順利很多,將士們也會重拾信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沙盤上的玄黃城,繼續說道:“反觀如果我們按兵不動,死守城池,敵軍只會越來越囂張,覺得我們軟弱可欺,將士們計程車氣也會越來越低,到時候玄黃城怕是撐不了多久。更何況,敵軍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先鋒營已經抵達,他們以為玄黃城只有五萬守軍——五萬守軍,就算主動出擊,在他們眼裡也構不成威脅,所以他們現在必然是最放鬆警惕的時刻。這是我們給予他們迎頭痛擊的最好機會,一旦錯過,再難有這樣的時機!”

“可是……”東玄長林還想再說甚麼,卻被羅徵堅定的眼神打斷。

“這樣吧。”羅徵當機立斷,語氣不容置疑,“先鋒營留下兩萬兵馬,協助世子守城,加固城防,防止敵軍偷襲。爹,您和我帶著剩下的八萬先鋒營將士,前往天山谷埋伏。這一仗,咱們必須打!”

話說至此,東玄長林知道再勸也無用。他看著沙盤上的天山谷,又看了看羅徵眼中的篤定,猛地一拍沙盤邊緣,沉聲道:“好!我就陪你們賭這一把!贏了,咱們論功行賞,重賞有功將士;輸了,我東玄長林陪你們一起戰死沙場,絕不退縮!”他深吸一口氣,補充道:“二公子,敵軍到天山谷最快也得四個時辰,他們剛剛攻破兩關,必然需要休整,行軍不會太快。而你們趕到天山谷,快馬加鞭,大約需要一個時辰。所以,你們只有不到三個時辰的時間佈置埋伏,務必小心!”

聞聽此言,羅文遠也不再猶豫,大手一揮:“傳令下去,先鋒營將士,除留下兩萬隨世子守城,其餘人隨我即刻出發,目標天山谷!”

天山谷,是敵軍前往玄黃城的必經之路。這條山谷長約二十里,兩側皆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佈滿了鬆動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叢,正好可以隱藏兵力。而山谷最寬處也不過百丈,最窄處僅能容五匹馬並行,一旦有敵軍進入,便如甕中之鱉,正是設伏的絕佳地點。

一個多時辰後,羅徵站在天山谷一側的山崖上,俯瞰著谷底蜿蜒曲折的小路,路邊的雜草已經長到了半人高,顯然平日極少有人經過。他忍不住嘖嘖稱奇:“這地方,兩側山崖陡峭,中間通路狹窄,簡直是為伏擊量身定做的,真是絕佳的戰場啊!”

“徵兒,這一仗,你打算怎麼打?”羅文遠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兩側的山崖,又看了看谷底的地形,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詢問和認可。

羅徵伸手指著山谷盡頭的狹窄出口,那裡僅能容三四十人並行,是絕佳的堵截地點:“爹,您實力最強,經驗最豐富。您和大舅、二舅帶領三萬將士,到山谷盡頭埋伏,多備巨石和圓木。到時候咱們用傳訊玉簡聯絡,只要我發出訊號,你們就立刻放下巨石圓木,阻斷山谷出口,攔住他們的後軍,為我們爭取時間,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你小子……”羅文遠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帶著幾分欣慰,“萬事小心,切莫輕敵。”留下這句話,他便帶著李家兩兄弟和三萬先鋒營將士,悄無聲息地朝著山谷盡頭而去,腳步輕盈,彷彿融入了周圍的夜色。

羅徵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頭對身邊的柳亦生道:“亦生,你帶一萬將士,埋伏在山谷左側的山崖上,備好滾石、火箭和桐油桶,聽我號令行事。”

“是。”柳亦生點頭應道。

“我帶剩下的一萬將士,埋伏在山谷右側。”羅徵繼續部署,目光銳利如鷹,“只要我一發布號令,你便立刻動手,把咱們帶來的東西都用上——先潑桐油,再射火箭,最後推滾石,一個都別放過,務必給我狠狠砸!”

他又看向身後三位身著鎧甲的青年,他們皆是玄侯境六境的修為,是羅徵的表哥,平日裡最是勇猛善戰:“表哥,你們三人帶領剩餘的三萬將士,在谷口埋伏,多備拒馬和絆馬索。等敵軍全部進入山谷,便立刻封堵谷口,豎起寨牆,不要放過任何一個敵人,哪怕是一隻老鼠也不能放出去!”

三位表哥齊聲應道:“得令!”說罷,便轉身各自領命而去。

一切部署完畢,將士們迅速進入各自的埋伏位置,動作輕緩,生怕發出一絲聲響。山谷兩側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崖壁的呼嘯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獸吼,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羅徵將柳亦生拉到一旁的隱蔽處,壓低聲音道:“亦生,咱們倆帶領的這兩萬將士,負責從兩側山崖突襲,有滾石和火箭掩護,估計不會有太大損傷,但咱們倆不能閒著,得解決掉敵軍的高層戰力。”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等敵軍進入山谷中段,我會發出訊號通知你。收到訊號後,你我一起從山崖上躍下,單槍匹馬殺入山谷。敵軍先鋒營中,估計有一個玄侯境巔峰在前軍指揮,後軍跟著另一個壓陣——咱們不要管其他人,先合力斬殺前軍的那個玄侯境巔峰,打掉他們的指揮中樞。一旦得手,立刻朝谷口奔去,看看能不能和我爹他們合力,再斬殺後軍的那個。”

羅徵看著柳亦生,語氣鄭重:“能斬殺兩個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別貪心。咱們的目的是擊潰敵軍先鋒,提振士氣,見好就收,儲存實力,這樣才能實現利益最大化,明白嗎?”

柳亦生一身黑色戰袍,腰間掛著長劍,手裡握著一杆長槍,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將長槍重重插入身邊的泥土中,然後雙手抱拳,沉聲應道:“亦生得令!”

羅徵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以後別跟我這麼客氣。記住,咱們是兄弟,生死與共的兄弟。去準備吧,好戲,很快就要開場了。”

柳亦生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左側的山崖,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羅徵站在原地,望著谷底蜿蜒的小路,握緊了手中的銀槍——槍身冰涼,卻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大戰,為了家人,為了身後的玄黃城,他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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