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戍機場年6月25日,中午。
雨停了。
彷彿老天爺也屏住了呼吸,霧驟散,雲層裂開一道湛藍縫隙,陽光刺破水汽,灑在泥濘跑道上。
“Go! Go! Go!”威廉一把抓起皮夾克甩上肩頭,灌下最後一口冰啤酒,鋁罐狠狠砸進一邊的彈藥箱,“全體登機!就是現在!”
地勤如潮水般湧向停機坪。
四十八架P-38“閃電”早已整裝待發,每架機腹下掛載兩枚250磅M57高爆彈,輕巧、精準,專為橋樑爆破設計。
與此同時,東枝機場仍被濃霧籠罩,B-25編隊無法升空。
但大隊長宋雲飛早有準備:在執行完第一波轟炸任務之後,返回東枝機場,所有轟炸機彈艙已滿,飛行員就位座艙。
隨時都可以起飛!
原計劃是在今天,B25轟炸機大隊執行兩次轟炸任務,而P38閃電戰機,可以完成四次轟炸任務。
但緬北這天氣,確實是不幫忙,這雨就不像是要停的樣子。
可能上一秒還有太陽,下一秒就已經是大雨傾盆。
“只要雲開一線,立刻起飛!”宋雲飛下令,“我們的轟炸機也立刻起飛,目標不變,轟炸曼德勒!”
但顯然,這一次宋雲飛的B25轟炸機大隊,無法起飛。
可威廉的目標,卻不在城中。
“幽靈大隊注意,”他躍入座艙,繫緊安全帶,聲音透過無線電傳遍編隊,“今日主攻目標:米界河三橋!”
米界河,曼德勒以南十公里,伊洛瓦底江最大支流。
河上橫跨三座戰略橋樑:一座雙線鐵路橋,連線密支那—仰光幹線;兩座公路橋,是第18師團南撤或接受補給的唯一通道。
炸斷它們,曼德勒就成了孤島。
小鬼子逃可以,但不能往南去往仰光,往北,顯然小鬼子已經經歷過追擊遠征軍主力,應該也不會想著往北去密支那和遠征軍主力硬碰硬。
因此,牟田口廉也唯一的機會,就是向印度方向撤退。
“明白!切斷鬼子退路!”
“幹他孃的,讓他們游回去!”
引擎轟鳴震天,P-38分兩批從兩條跑道騰空而起。
雙尾桁劃破雨後澄澈的天空,如銀梭織網,迅速在3000米高空集結成攻擊編隊。
威廉率第一梯隊飛過撣邦高原,進入曼德勒地界,雲霧很好的阻擋了日軍觀察視線;第二梯隊高空掩護,隨時攔截可能出現的日機。
米界河進入目視範圍。
三座大橋清晰可見,鐵路橋鋼樑粗壯,公路橋混凝土墩厚實,日軍哨兵在橋頭巡邏,防空炮位尚未完全展開。
“各機組,按預案分配目標!”威廉下令,“第一中隊,鐵路橋主拱;第二、第三中隊,公路橋引橋;第四中隊,空中掩護,以防日軍戰機出現!”
“收到!”
P-38如獵鷹俯衝。
第一枚炸彈呼嘯而下,精準命中鐵路橋中央鋼桁。
轟!
高爆彈撕裂鉚釘,鋼樑扭曲斷裂,半截橋面轟然墜入濁浪。
緊接著,四枚炸彈連環砸向東側公路橋。
引橋支柱被炸斷,整段路面如折斷的脊椎,轟隆塌陷。
日軍防空炮終於開火,但為時已晚。
第四中隊P-38一個橫滾,機槍掃射如鞭,將炮手釘死在陣地。
無線電中,“第四中隊,投下所有炸彈,我們返航了!”
“是的,大隊長!”
短短八分鐘,三座橋樑全部癱瘓,鐵路橋斷成三截,沉入河底。
兩座公路橋僅剩殘墩,車輛無法通行。
河岸工事被炸平,通訊線路盡數切斷。
“任務完成。”威廉拉起機頭,望向曼德勒方向,“第18師團……你們的路,到此為止了。”
返航途中,雲層再度聚攏。
但已無需更多轟炸,這一擊,斬斷了日軍最後的生路。
而曼德勒城外指揮部,牟田口廉也剛剛收到急電:“米界河三橋全毀,南撤路線中斷。”
如果說上午的轟炸,是支那軍對第十八師團的反擊,牟田口廉也心中也有所準備。
可這一次不一樣,他知道支那人這是想要全殲自己,從支那空軍種種動靜能看出,支那部隊是想要切斷自己的退路。
牟田口廉也站在半塌的磚牆邊,軍服沾滿灰燼,卻已恢復往日的冷峻。
“傳令!”他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工兵聯隊,立即在米界河上游、下游各選兩處淺灘,架設浮橋與舟橋,二十四小時內必須通行步兵!”
副官飛奔而去。
牟田口廉也立刻冷靜下來,“命令皎施方向第124聯隊,香米界河靠攏,構築環形防禦,死守我軍最後退路!”
米界河並沒有伊洛瓦底江寬闊,曼德勒以南的米界河,寬度不過百來米。
然而伊洛瓦底江不一樣,這是一條真正的大江,最寬處可以達到兩公里。
參謀長黑川邦輔站在師團長的右側,看著地圖,“長官,為甚麼支那人還沒有進攻。”
牟田口廉也眯著眼睛,死死盯著地圖,“瑙丘”“昔卜”“皎梅”三點,他想要從這上面看出甚麼,可思索良久,還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他在推演對面支那軍官的意圖:是等待主力集結?是誘其突圍再圍殲?還是……另有殺招?
“不清楚,但越是安靜,越危險。務必讓眉謬第114聯隊,時刻注意,觀察瑙丘方向重慶軍動向,一旦發現敵人,立刻聯絡指揮部。”牟田口廉也說道。
“讓所有部隊子彈上膛,全員進入戰鬥位置。支那人隨時可能發起總攻!”
見師團長如此說,黑川邦輔也不好多說甚麼。
哪怕兩人都很奇怪,為甚麼支那人在空軍轟炸完成以後,地面部隊沒有發起攻擊。
牟田口廉也站在廢墟高處,望著西沉的太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對面的支那部隊……你到底在等甚麼?”
與日軍的高度警惕不一樣,日軍所有士兵,神經都緊繃著,現在只要一看到太陽出來,日軍士兵就開始哆嗦,因為他們很清楚,天氣晴朗,支那的空軍必定會出現在曼德勒上空。
“天氣一好,支那飛機就來……”一名日軍老兵喃喃,手指死死摳住三八式步槍,“不如下雨,至少還能喘口氣。”
恐懼已深入骨髓。
曾經不可一世的“菊兵團”,如今聽見引擎聲便手抖,看見雲縫透光就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