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1日,黃昏落日。
當陽城內,死寂如墳。
街巷空無一人,商鋪門窗釘死,連狗都不敢吠。
前兩日,華夏空軍的機群如黑雲壓境,數十架銀灰色戰機低空掠過,引擎轟鳴震得屋瓦碎裂,百姓蜷縮地窖,捂住孩子嘴巴,唯恐一絲聲響引來“鐵鳥”投彈。
有人傳言:“天上的飛機,能認出鬼子的帽子,專炸軍營!”
雖是謠言,卻讓全城陷入窒息般的恐懼。
遠處荊門山脈的爆炸聲,其實當陽的百姓也聽到了,實在是太可怕了,咚咚咚,直擊人心!
大家都害怕空軍中的朝著當陽落下“鐵蛋”,實際上當時是威廉的幽靈大隊在找尋日軍116聯隊的動向,來來回回找尋了好多遍。
而真正瀕臨崩潰的,是城中的日軍。
原駐守當陽的第116師團主力早已南調宜昌,如今僅剩一個殘缺中隊,由中隊長山本武夫大尉率領,整個當陽隸屬於116聯隊的兵員不足三百。
此外,還有獨立混成第17旅團撤退途中臨時留下的兩個獨立步兵大隊:
獨立步兵第90大隊,大隊長中村信介少佐;
獨立步兵第91大隊,大隊長小林正雄少佐。
三人本應協同防守,可此刻,指揮體系已徹底崩塌。
就在一個小時前,中村與小林同時收到武漢方面轉來的急電:
“第17旅團於曾家崗遭敵合圍,旅團長楠山秀吉少將玉碎,全旅覆沒。”
電文簡短,卻如喪鐘敲響。
中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紙,小林則一拳砸在作戰桌上,茶杯震落摔碎。“不可能!楠山閣下帶的是主力,有四千餘人,怎會一日之內……全滅?”
話音未落,傳令兵帶山本武夫入室。
山本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兩位長官,剛有潰兵逃回,說……說第116聯隊在虎牙山以南,遭支那空軍叢集轟炸。整個聯隊三千八百人,幾乎無人生還。聯隊長和爾基隆大佐……也陣亡了。”
“納尼?!”中村猛地站起,“和爾基隆聯隊長也死了?”
會議室陷入死寂。
窗外暮色沉沉,遠處隱約傳來炮聲,實際上是他們出現幻聽了,根本就沒有炮聲。
三人面面相覷,眼中皆是絕望。
他們很清楚:當陽已成孤島。
就在那日威廉的幽靈大隊,不僅僅轟炸了116聯隊,還把當陽通往荊門的橋樑給炸掉了,沮漳河上面已經沒有橋樑可以讓他們逃走了。
北面,襄陽方向無援;南面,宜昌已失;西面,華夏軍三路並進;東面,長江水道被封鎖。
城內守軍不足三千,無重炮,無防空火力,糧彈僅夠七日。
更致命的是,士氣已崩。
哪怕是上面已經極力的控制住資訊的傳遞,可還是被有心人給知道。
自昨日起,已有士兵趁夜逃亡。今晨,一名上等兵竟在哨位上用刺刀自盡,遺書只寫:“不想死在支那空軍之下。”
“要不要向武漢求援?”小林聲音乾澀。
中村苦笑:“阿南司令官昨日電令:‘各部自行轉進,保全有生力量。’他不會為一座註定失守的城,再派一兵一卒。”
實際是阿南惟幾也沒有兵力可派,如果要他選擇儲存武漢,還是反攻宜昌,那肯定是首先儲存武漢這個華中的橋頭堡壘。
只要武漢在大日本帝國手中,那就有機會反攻宜昌。
山本低頭,手指緊攥軍刀。他知道,自己這個“116聯隊最後的獨苗”,不過是待宰羔羊。聯隊旗現在都不知道去哪裡了,榮譽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等死。
突然,天上傳來呼嘯聲。
刺耳的防空警報驟然撕裂死寂。
“嗚——嗚——嗚——!”
城內日軍如驚弓之鳥,哨兵連滾帶爬撲進掩體,街巷中僅存的幾名巡邏兵也慌忙臥倒。
百姓緊閉地窖木門,雙手合十,祈禱天上的飛機莫要投彈。
天空,數十架P-38“閃電”戰機如銀梭掠過,引擎轟鳴震得城牆簌簌掉灰。機群並未盤旋,而是徑直撲向當陽西南角,日軍當陽野戰機場外圍陣地。
“是支那空軍!”中村信介衝出指揮部,仰頭嘶吼,“快!進入防空洞!”
但為時已晚。
威廉駕駛的P38閃電戰機輕輕一壓機頭,機腹艙門開啟。
咚!
一枚500磅高爆航彈呼嘯而下,精準砸在機場東側防禦工事中央。
轟——!!!
火光沖天,氣浪橫掃百米。
沙袋工事如紙片般掀飛,混凝土掩體炸成碎塊,三名日軍機槍手連同九二式重機槍被炸得肢體橫飛,殘肢掛在斷裂的鐵絲網上,血雨灑落跑道邊緣。
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航彈接連落下——
專炸防空炮位、油料庫、指揮所、兵營,
卻刻意避開跑道與機庫主體。
威廉投彈完成,盤旋在空中,掃視著地面目標。
爆炸聲中,威廉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遍編隊:“記住!指揮官有令,不準炸跑道!當陽機場,我們要用!”
P-38群如手術刀般精準打擊,十五分鐘內,機場外圍防禦體系徹底癱瘓。高射機槍啞火,通訊中斷,守軍死傷過半。
而跑道,完好無損。
城內,山本武夫趴在廢墟後,滿臉是血。他親眼看見一名老兵被彈片削去半邊身子,腸子掛在沙袋上還在蠕動。他想嘔吐,卻乾嘔不出,恐懼已壓垮腸胃。
“他們……不是來炸城的……”他喃喃,“他們是來……接管機場的。”
中村跌坐在地,望著西南方向滾滾黑煙,終於明白:華夏軍不僅不要當陽這座城,
他們還要用這座城的機場!
當陽的三位日軍軍官,很顯然都明白華夏空軍的意圖,可他們沒有任何的防空武器,這一波空襲之中,又讓無數的日軍士兵,死在支那空軍的航彈之下。
“對日軍城外陣地,隨意開火。”
“收到,大隊長。”
“明白。”
威廉駕駛戰機再一次的俯衝而下,按下了發射按鈕。
噠噠噠!
機槍子彈朝著地面日軍陣地進行掃射。
地面上掀起一陣塵土,混雜著血腥味。
一直到夜深,老百姓都沒有出門的勇氣。
夜幕降臨,P-38群拉起機頭,消失在西方天際。
留下一座癱瘓的機場,和一群等死的守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