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姚全義一聲令下。
咚!咚!咚!
炮口噴吐火光,炮彈劃破夜空。
第一輪齊射,精準覆蓋鹽務局四角。
轟!轟!轟!轟!
沙袋工事被掀飛,磚石崩裂,火柱沖天。日軍機槍巢瞬間啞火,慘叫聲從視窗傳出。
“再來一輪!重點轟擊正門與東側圍牆!”姚全義吼道。
第二輪炮擊更為兇狠。80mm高爆彈直接砸穿屋頂,引爆內部彈藥箱。整棟建築劇烈搖晃,瓦片如雨墜落,濃煙裹挾著焦糊味瀰漫全街。
終於,那面殘破的“大日本帝國第13師團指揮部”木匾,在一聲巨響中轟然墜地,被煙塵徹底吞沒。
“衝啊!”姚全義拔出手槍,率先躍出掩體。
身後,獨立團與33團戰士如潮水般湧上。獨立團投擲手榴彈清理房間,更多人端著MP40、MG42機槍,對準每一扇窗、每一道門瘋狂掃射。
“噠噠噠!”
子彈潑水般傾瀉,將殘存抵抗徹底碾碎。
不到十分鐘,鹽務局內外肅清。
庭院屍橫遍地,地下室血流成渠。最後三十名日軍或戰死,或引爆炸藥自盡,無一投降。
姚全義踏過瓦礫,走進指揮部核心。
牆上掛鐘停在桌上茶杯尚有餘溫,作戰地圖攤開,紅藍鉛筆標記清晰。
顯然,敵人撤離極為倉促。
他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中央沙盤上。
那是宜昌全城微縮模型,南藩門插著小紅旗,西門標著“危”,江岸畫著撤退箭頭……一切井井有條,唯獨,沒有內山英太郎。
一名戰士押來一名渾身是血的日軍軍官,肩章赫然是少佐。
“就他一個?”姚全義皺眉。
“報告營長!搜遍全樓,最高軍銜就是他!”
“地道通向江邊,但出口已被炸塌,估計他們從北面跑了!”
姚全義沉默片刻,突然一拳狠狠砸在沙盤邊緣!
“哐!”
木質沙盤應聲碎裂,宜昌城模型轟然倒塌,房屋、城牆、碼頭盡數傾覆。
“該死的!”他怒吼,聲音裡滿是不甘,“最大的魚……跑了!”
他原以為,今夜能親手活捉內山英太郎,為南京、為武漢、為千千萬萬死難同胞討一個公道。可到頭來,只抓到一條小雜魚。那老狐狸,竟在炮火降臨前十分鐘悄然遁走!
副官上前低聲道:“營長,胡師長來電,北門發現小股日軍突圍,疑似高階軍官,已派部隊進行追擊。”
姚全義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他知道,此刻懊惱無用。內山雖逃,但13師團指揮體系已徹底崩潰,宜昌光復已成定局。擒賊擒王固然痛快,但收復國土、安定民心,才是真正的勝利。
他轉身下令:“清理戰場,救治傷員,保護百姓財產。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塊墜地的指揮部殘匾,“把這牌子撿起來,明天掛在鼓樓上。讓全城百姓都看看:侵略者的‘帝國’,不過是一塊朽木。”
夜風穿堂而過,捲起沙盤上的灰塵。
姚全義站在廢墟中央,望著窗外升起的青天白日旗,低聲自語:
“內山英太郎,你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這宜昌,終究是我們的。”
遠處,戰鼓聲漸歇,但長江奔流,永不停息。
......
隨著最後一聲鼓點落下,磨基山巔,萬籟俱寂。
牛皮大鼓,終於停歇。鼓槌垂地,餘音卻似仍在長江上空迴盪。
如祖先的嘆息,如山河的呼吸,如四萬萬同胞壓抑八年的吶喊,終得釋放。
蔣安國站在江岸高坡,滿身硝煙,卻咧開一個近乎孩子氣的笑容。
他緩緩抬頭,望向東方,天邊,一抹魚肚白悄然撕開夜幕。
緊接著,金光迸射,朝陽噴薄而出,將整條長江染成赤金長河。
而在宜昌城頭,一幕更具象徵意義的畫面正在上演:
一面面猩紅的旭日旗,被華夏軍士兵從城牆、樓頂、哨塔上狠狠扯下,擲於泥濘之中。有人用刺刀挑起,有人踩在腳下。
甚至還有士兵,把這狗皮膏藥當做戰利品收藏了起來。
這是侵略者的狗皮膏藥,今日,由我們親手埋葬。
“小四,我們贏了。”蔣安國聲音沙啞,卻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小四站在他身後,眼眶通紅,“少爺,我們贏了!宜昌是我們的了!”
“是啊……”蔣安國輕聲重複,目光掃過滿目瘡痍卻重歸懷抱的城池,“拿下宜昌了。”
他沒有說“收復”,而是說“拿下”,因為這座城,從未真正屬於敵人。它只是暫時沉睡,今朝,終於醒來。
......
千里之外,重慶黃山官邸。
這一夜,山城無眠。
校長坐在書房內,一盞孤燈映照他疲憊的面容。桌上攤著鄂西戰區最新態勢圖,紅藍箭頭交錯如網。
自宜都、猇亭相繼光復,全副希望便繫於宜昌一城。他知道,此城若下,長江咽喉重開,陪都屏障穩固,抗戰局勢將徹底逆轉。
可越是臨近勝利,越是心懸一線。
實力懸殊太大,真的五天能拿下宜昌嗎?
一個獨立團,兩個步兵師,打一個日軍甲種師團。
校長不禁想起當年留學日本,他所在的炮兵部隊,就是日軍的第13師團。
可想而知,對於日軍這個13師團,他是有多麼的恨。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節奏竟與遠方戰鼓隱隱相合。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小時,或許還要久。
門被輕輕推開。
戴笠快步走入,臉上罕見地掛著笑意,手中緊握一份電報紙。
“校長!”他聲音微顫,“前線急電!”
校長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聲響。“念!”
“宜都已固守,猇亭無虞,”戴笠深吸一口氣,眼中閃動淚光,“而就在三分鐘之前,宜昌方向的電報,是我們的了!”
他雙手呈上電報。
兩份簽名赫然並列:蔣安國,胡璉。
校長接過電報,手指竟微微發抖。他逐字讀完,又讀一遍,彷彿不敢相信這寥寥數語竟能承載如此重大的歷史轉折。
“我們的了……”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真的成功了!
不敢相信!
安國那小子,真的指揮奪取了宜昌。
下一秒,他閉上雙眼,向後仰靠在椅背上,彷彿全身力氣被瞬間抽空。緊繃數日的神經,終於鬆弛。眼角,一滴濁淚悄然滑落,沒入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