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單位注意，”威廉的聲音再次在無線電中響起，這一次，明顯帶上了一種被榮譽感，激昂的說道，“指揮官在看著我們。重複，指揮官在看著我們。打好這一仗，掩護渡江船隻安全到達宜昌。保持隊形，跟隨我，讓我們給碼頭洗個澡！”
威廉也看到了長江南岸那幾艘運輸艇，上面也掛著自己人的旗幟，威廉可不會看錯。
“收到！”
“為了勝利！”
“跟著隊長，幹他孃的！”
回應紛至沓來，士氣在電波中高昂。
威廉深吸一口氣，混合著金屬、機油味的座艙，讓他更加清醒。
他穩穩握住操縱桿，感受著“閃電”雙機身傳遞來的每一絲震動。
機頭開始下壓，P38獨特的雙尾撐結構像一隻展開鋼鐵羽翼的巨鷹，以一種近乎挑釁的姿態，朝著宜昌碼頭俯衝下去。
高度表上的指標飛快地旋轉，地面的景物急速放大，長江、碼頭、房屋、街道，從模糊的色塊變成清晰的輪廓，甚至能看到碼頭棧橋上堆積如山的箱子和跑來跑去的人影，那些土黃色的身影屬於日軍。
俯衝帶來的過載擠壓著身體，但威廉渾身的肌肉都處於最佳的戰鬥狀態。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了碼頭中心最大的那座倉庫，以及旁邊停泊著的幾艘船隻。瞄準具的十字線穩穩地套住了目標。
“幽靈中隊，攻擊開始！”
就在飛機掠過碼頭邊緣防空陣地上空，那裡的幾門高射炮似乎才剛剛反應過來，炮口慌亂地轉動，威廉的大拇指沉穩而有力按下了操縱桿頂端的紅色投彈按鈕。
“嗡——咔！”
一聲機械釋放的輕響透過機身傳來。
機翼兩側，兩枚250磅重的AN-M57高爆彈掙脫了掛架的束縛，沿著預定的拋物線，墜向下方那片被日軍佔據的土地。
緊隨威廉的長機，另外二十三架P38如同聽從頭雁指令的鳥群，依次進入投彈航線。頃刻間，數十個黑色的死亡之點從機翼下脫離，密密麻麻地撲向碼頭。
地面上，碼頭的日軍守備部隊並非全無警覺。
遠處天際傳來的、迅速逼近的悶雷聲早已引起了一些老兵的注意，淒厲的警報聲也在最後一刻拉響。但一切都太快了。
從發現天際的黑點到炸彈臨頭，時間短促得令人絕望。
許多日軍士兵剛剛衝出營房或掩體，茫然地抬頭張望。
他們看到了陽光下銀光閃閃的機群，那是一種超越了當時日軍大多數飛行員想象的精良與威武。然後，他們看到那些銀鳥的腹部“下蛋”了。
“空襲——！”
“隱蔽！！”
驚恐的日語嘶吼聲瞬間被更加巨大的聲音所淹沒。
威廉投下的第一枚炸彈，不偏不倚，直接鑽進了那座堆滿彈藥和燃油桶的大型倉庫屋頂。
轟——！！！
首先是一個極其耀眼、彷彿太陽墜地的巨大火球膨脹開來，緊接著才是撕裂耳膜、震碎內臟的爆炸巨響！
火焰是橙紅色夾雜著詭異的白亮，濃煙頃刻間化為巨大的黑色蘑菇，裹挾著破碎的木板、扭曲的金屬、以及無法辨認的殘骸沖天而起。
衝擊波呈一個完美的圓形向四周狂暴地擴散，所過之處，簡易的木板房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拋飛，碼頭的水泥地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這聲爆炸，如同敲響了毀滅交響樂的第一個最強音。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無數枚250磅甚至部分500磅的炸彈接踵而至，紛紛砸落在碼頭的每一個角落。
轟！轟隆隆！轟——！！！
爆炸聲連成了一片，再也分不清彼此。
巨大的聲浪在長江江面上迴盪，甚至壓過了滔滔江水聲。
整個宜昌碼頭，連同其周邊的附屬區域，瞬間被火光、濃煙和瘋狂的爆炸所吞噬。
一枚炸彈落在躉船旁邊，巨大的水柱混合著船體碎片騰起十幾米高，那艘躉船被攔腰炸斷，迅速傾覆。
另一枚炸彈落在了堆積如山的軍用物資堆場，裡面可能包括糧食、被服、武器零件，此刻全部變成了燃燒的垃圾和四散飛射的破片。
還有炸彈直接落在了日軍士兵較為密集的區域，剎那間，人體的殘肢、破碎的武器和塵土一起被拋向空中，然後混合著血雨紛紛落下。
“啊——！”
“救命！”
“我的腿！”
“醫護兵！！”
日軍的慘叫聲、哀嚎聲、混亂的命令聲，在震耳欲聾的爆炸間隙隱約可聞，但迅速又被下一波爆炸所掩蓋。
倉皇逃竄的日軍士兵像是被沸水澆灌的螞蟻，無頭蒼蠅般亂撞。
有人衝向江邊，試圖跳入水中，卻被爆炸激起的水浪和碎片擊中；有人試圖躲進已經被炸塌一半的掩體，結果被隨之而來的坍塌活埋；更多的人在開闊地上奔跑，然後被橫掃的衝擊波掀翻，或被鋒利的彈片擊中，撲倒在地。
燃燒的燃油沿著碼頭流淌，在水面上形成熊熊火焰，封住了部分逃往江中的路線。
濃煙遮天蔽日，將清晨的天空染成骯髒的灰黑色，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還有一種血腥味。
天空中，完成第一輪投彈的P38機群輕盈地拉起飛昇，重新爬升到安全高度。
威廉操縱戰機做了一個漂亮的側滾，從座艙側後方望去，下方的宜昌碼頭已然成為一片烈焰地獄。
熊熊大火在好幾處地方燃燒，黑色的煙柱滾滾上升，昔日繁忙的碼頭設施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骨架和燃燒的殘骸。
可以看到零星的日軍高射炮火開始在濃煙中閃爍，但稀疏而慌亂，對已經爬升到高處的“閃電”機群構不成實質威脅。
“幽靈1號呼叫各機，投彈完畢。編隊爬升，按預定路線脫離。注意觀察周圍空域，警惕敵機。” 威廉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冷靜，下達著脫離戰場的指令。任務完成，但戰爭從未結束，警惕必須保持到最後。
“幽靈2號收到，正在爬升。”
“11號收到，隊長，下面真是一片火海！漂亮！” 大家的聲音依舊興奮。
威廉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燃燒的土地，他輕輕推動了操縱桿，P38的機頭轉向東方，朝著返航的航線飛去。
身後的二十三架“閃電”緊隨其後，在佈滿硝煙痕跡的天空中，劃出二十四道清晰的航跡雲。
威廉的第一大隊完成了第一波次的攻擊，宜昌碼頭已經陷落，剩下的只需要交給地面部隊。
不過他的任務並沒有完成，P38戰機的20mm機炮和機槍彈，並沒有被清空，還有一波敵人在等待他們的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