猇亭,日軍第13師團指揮部。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師團長內山英太郎的手正死死捏著剛剛從猇亭傳過來的電報,那張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納尼!”
一聲暴喝驟然在帳篷內炸響,內山英太郎猛地將手中的電報紙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顫抖。他瞪大了眼睛,彷彿要將眼前的電報瞪出一個洞來,嘴裡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我的聯隊戰鬥力已經退化到這種地步了嗎?簡直是一群廢物!”
這份電報是來自於猇亭前線第104聯隊第三大隊的大隊長大野修發來的。內容簡短卻字字誅心:森脅康彥少佐及其指揮的第二大隊在白洋鎮至猇亭的險要路段遭遇支那空軍毀滅性轟炸,森脅康彥本人及大隊主力已“玉碎”,目前猇亭防線危在旦夕,懇請師團長予以戰術指導。
“森脅康彥……那個傢伙,居然帶著一個大隊就這麼沒了?”內山英太郎感到一陣眩暈。
這已經不是第13師團今天遭受的第一次重擊了。這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旦倒下第一塊,就再也停不下來。就在不久前,第104聯隊聯隊長海福三千雄大佐,在前往支援岳陽的運輸船上,被支那那群該死的飛機給擊沉了。
連人帶船,帶著整整一千多號精銳,還有第一大隊的大部人馬,全部餵了長江裡的王八。
還沒等他從海福三千雄的死訊中緩過勁來,更糟糕的訊息傳來了,他們徹底失去了與第116聯隊的聯絡。電臺員瘋狂地旋轉著旋鈕,呼叫116聯隊和爾基隆聯隊長,可耳機裡只有無盡的沙沙聲,沒有任何回應。
內山英太郎走到帳篷門口,撩起門簾望向北方。
那是當陽的方向,隱約還能聽到隆隆的爆炸聲,沉悶得像是在地底滾動的悶雷。就連駐紮在宜昌城南高地的部分日軍士兵,也能清晰地看到那邊沖天而起的火光,火光沖天而起。
根據最後116聯隊發出來的訊息,支那空軍正在向北飛行,也就是在他們。
顯然,當陽派去增援的116聯隊,此刻也是凶多吉少。支那突然出現的空軍,就像懸在帝國皇軍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落下收割生命。
“可惡的美國人。”內山英太郎罵了起來。
所有人都不認為支那擁有空軍,那也就是美國人支援的戰鬥機。
“師團長!”急切的聲音打斷了內山英太郎的思緒。
第13師團參謀長小林信男走了過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指著地圖上的猇亭位置,嚴肅的說道:“當陽方向的情況雖然不明,但我們現在的處境更加危險。支那軍的主攻意圖已經非常明顯了,他們是要攻打宜昌!而猇亭,就是宜昌的咽喉。”
小林信男用手指重重地敲擊著地圖上的“虎牙山”字樣:“尤其是虎牙山方向,一旦猇亭失守,虎牙山這個門戶被支那軍控制,那大炮就能直接覆蓋宜昌城。到時候,宜昌危矣!所以,無論如何,猇亭不能丟,必須在猇亭把支那軍死死拖住!”
內山英太郎看著地圖,那個紅色的標記像是一根刺紮在他的眼睛裡。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目光在指揮部的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一個身材魁梧的軍官身上。
“小林君說得對,猇亭必須死守。”
內山英太郎點了點頭,厲聲喝道:“楠山君!現在需要你帶兵前去支援猇亭!尤其要給我堵死虎牙山方向的缺口!”
“嗨!”
那個名叫楠山秀吉的軍官立刻立正敬禮,聲音洪亮。他是日軍獨立混成第17旅團的旅團長,以作戰兇猛著稱,是內山英太郎手中目前為數不多的預備隊了。
獨立混成第17旅團,原本是作為機動的打擊力量。此時,其一部還在當陽方向生死未卜,但駐紮在宜昌的兵力依然雄厚。楠山秀吉手中握有三個精銳大隊的兵力,這對於前線來說是一支生力軍。
除了步兵,這支混成旅團還配屬了強大的火力支援:12門75毫米山炮,以及建制完整的工兵隊、輜重隊和通訊隊。這支隊伍如果拉上去,足以在短時間內構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或者對已經疲憊的中國軍隊發起反擊。
“帶上所有的山炮,工兵要隨行修路,務必以最快速度趕到猇亭前線!”內山英太郎盯著楠山秀吉,眼中佈滿了血絲,“這是最後的防線,楠山君,我不希望聽到你‘玉碎’的訊息,我要你給我守住!”
“哈依!屬下定當效忠天皇,死守猇亭!”楠山秀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轉身大步走出了指揮部。
不一會兒,帳篷外傳來了汽車引擎聲和士兵口令聲。楠山秀吉帶著他的大隊人馬,向著燃燒的猇亭方向滾滾而去。
宜昌對岸,磨基山。
蔣安國站在一處隱蔽的觀測點裡,身上套著一件日軍軍裝。他雙手扶著望遠鏡,調整著焦距,目光死死鎖定了江對岸的宜昌碼頭。
其實,透過望遠鏡那清晰的視野,場面已經足夠驚人了,但他此時若是放下望遠鏡,用肉眼直接眺望,依然能看到遠處小鬼子的動靜。
身邊的小四,也拿起胸前的望遠鏡朝著對岸看去,指著對岸一隊隊正在登車的日軍,壓低聲音說道:“少爺,看那個動靜,他們好像出來了!”
蔣安國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錶盤上的指標,時間正好定格在10點23分。
“是啊,終於出來了。”蔣安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早已預料到的冷笑,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刻,他等了很久。
為了調動這股日軍,之前的仗打得有多兇,前面做了那麼多的局布,全都是為了此刻。當陽方向,猇亭方向,長江運輸船,甚至包括那一次次的對敵轟炸,其實都是這一盤大棋裡的誘餌。
看著對岸那向著猇亭方向的日軍,蔣安國知道,這是日軍宜昌守備部隊的主力。
如此一來,守備宜昌的日軍兵力將會大大的減少,也會減下去的宜昌攻堅,減輕了不少壓力。
這是典型的“圍點打援”的變種,但更狠毒一招“調虎離山”。
日軍原本蝟集於宜昌城內,憑藉堅固的城防和長江天險,讓人無從下口。但現在,猇亭方向的“慘狀”和那似乎即將被攻破的防線,就像是一塊掛在老虎嘴邊的肥肉,逼得這隻老虎不得不張開大嘴,撲出巢穴去搶食。
只要這股日軍離開宜昌城,進入猇亭那狹窄的山地戰場,那麼宜昌這座空城,以及他們身後的退路,就將徹底暴露在蔣安國和150師的鐵拳之下。
江風呼嘯。
“去吧,都去吧。猇亭那裡,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