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陣嘈雜的發動機轟鳴聲和車輪碾壓碎石的動靜。
羅大山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士兵往前推,看著那些在泥地裡打滑的炮車,氣得他那是七竅生煙,破口大罵:
“龜兒子!平時吃肉的時候,你們一個個比誰都快,跑得比狗都歡!現在到了真章上,推個炮磨磨唧唧,跟老孃們繡花似的!快!都給老子使勁推!再慢一步,黃花菜都要涼了!”
他這心裡急啊,眼看著前面打得熱火朝天,要是自家一營慢了半拍,讓獨立團那幫傢伙搶了頭功,回去沒法跟團長交事是小事,這臉往哪擱是大事。
原來,之前蔣安國為了加強150師的攻堅能力,那是下了血本。按照蔣安國的配置標準,每個團都額外配屬了整整8門94式山炮。
羅大山的一營作為全團最鋒利的刀尖子,突擊營,自然待遇更好,跟著行動的就有三門這種大傢伙。
多了也沒用,會用的人也不多,就現在羅大山那個炮兵排,也就只會打炮,準不準也要看打了再說。
這也正常,戰場上,最大殺傷力的武器還是打炮,不管你準不準,先打了再說,這也可以說是變相的火力支援!
在那個缺槍少炮的年代,一個營能擁有三門山炮,這簡直就是“土豪”級別的配置,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營長!炮架好了!彈藥就位!”
一名炮兵滿身大汗地跑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大聲彙報道。
羅大山一聽,眼睛都亮了,那股焦急勁兒瞬間化作了掌控雷霆的快感。他幾步跨上前,眯著眼睛看了看遠處的日軍陣地,雖然隔得遠看不清人,但那邊槍聲最密集的地方肯定就是鬼子的老窩。
“放!”羅大山大吼一聲,那是相當的豪橫。
這可是他頭一回這麼痛快地指揮山炮,那感覺,怎麼一個爽字了得!
轟!轟!轟!
伴隨著三聲震天動地的巨響,94式山炮那粗大的炮口噴出熊熊烈焰。碩大的炮彈帶著憤怒的呼嘯聲,精準地跨過戰場,狠狠地砸向了松井武志的頭頂。
比起迫擊炮那種“撓癢癢”似的爆炸,山炮的威力簡直是摧枯拉朽。遠處的日軍陣地瞬間被掀翻,幾棵大樹被攔腰炸斷,連帶著隱藏在後面的機槍火力點都被送上了天。
看著前方騰起的火球,羅大山感慨萬千,忍不住嘆道:“嘖嘖,以前哪敢這麼放炮啊……”
回想起以前,別說山炮這種重武器了,就是一個加強連能配幾門60毫米的小口徑迫擊炮,那都得燒高香。
而且那時候窮啊,炮彈金貴得跟命根子一樣,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平時訓練都捨不得用實彈,那都是拿著木頭疙瘩比劃,真到了戰場上,那更是恨不得把炮彈掰成兩半花。
哪像現在?
蔣團長給的家底太厚了,打起來都不帶眨眼的。
這種用炮彈把敵人埋了的豪橫感,真是太他孃的痛快了!
“段強,段強,癟犢子,你給老子過來,給老子找營長,我也要炮火支援。”迷龍看不過,這不是自己落了下風,這肯定是不行的。
迷龍啊!人活著一輩子,就是爭一口氣!
“來了,連長。”段強貓著腰正準備過來。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嗡嗡聲,像是無數只巨大的黃蜂在振翅,又像是悶雷在雲層深處滾動。
起初,這聲音還被前線的槍炮聲掩蓋著,但轉眼間便迅速逼近,變得震耳欲聾。
飛機的轟鳴聲響起。
“滋滋——”
一陣急促的電流聲突兀地響起。背在傳令兵身後的那個大傢伙,SCR-300揹負式步話機,突然被驚醒,嚇了傳令兵一跳,傳出了清晰的聲音。
那不再是枯燥的電碼聲,而是真真切切的人聲,雖然夾雜著靜電的雜音,但在嘈雜的戰場上卻顯得格外清晰:
“這裡是幽靈小隊,一分鐘之後到達戰場,請標明地面標記。”
那是一口帶著洋味兒的漢語,調子有些怪,但透著股令人安心的篤定。
迷龍一聽就樂了,這哪還能聽不出來,這是飛行大隊那個叫威廉的美國佬。這洋哥們兒雖然是個老外,但那開飛機的技術和對鬼子狠勁兒,迷龍是服氣的。
昨天能這麼順利的拿下宜都,也全靠了這樣天上飛的傢伙,那真是一轟一個準。
他一把抓過傳令兵身上的話筒,貼在嘴邊,也不管甚麼軍紀不軍紀了,扯著嗓子就喊:
“收到!這裡是一營一連,老子這就讓你看清!”
掛上話筒,迷龍忍不住咂了咂嘴。還是這玩意兒好啊!想那老式的電臺,還得在那兒滴滴答答地敲鍵碼,翻譯半天,黃花菜都涼了。
這SCR-300就是神了,直接放在耳邊喊話,跟面對面聊天似的,這才是現代化打仗的樣子啊!
不過這東西距離也有限,蔣安國兌換的這批步話機,距離是十五公里,這還是拋開一切的外在因素,如山地阻隔等等。
此時此刻,兩千米的高空之上。
一架塗裝成深綠色的P-38戰機如同獵鷹般俯瞰著下方的大地。大隊長威廉緊緊盯著下方那片鬱鬱蔥蔥又充滿殺機的山谷,手指輕輕摩挲著操縱桿。
他的聲音透過無線電頻道,清晰地傳遞到了身後每一個“幽靈小隊”成員的耳朵裡:
“幽靈一隊,注意!高度下降一千,地面部隊已標記,準備對地面日軍發起進攻。讓我們給那幫日本鬼子一點顏色看看!”
“收到,隊長!”
“明白!這就送他們回老家!”
飛行員們個個興奮地回應。對於這些空中騎士來說,地面上那些讓步兵頭疼的工事、偽裝,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活靶子。
咻——!
地面上,迷龍猛地舉起訊號槍,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他感覺這個動作非常的帥氣,不過他也明白,這對面可都是小鬼子,看火力,有幾百頭鬼子,他立馬一個矮身,又躲在了石頭後面。
一顆鮮豔奪目的紅色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煙,刺破了清晨灰濛濛的霧氣,直衝雲霄。在陰暗的天色下,那一抹紅光顯得格外刺眼。
這一幕,正好被對岸的日軍中隊長松井武志看在眼裡。
他正拔出指揮刀,昂著頭,準備趁著中國軍隊換氣的間隙,指揮手下發動衝鋒,一鼓作氣突破支那軍的陣地。
看到那顆奇怪的訊號彈升起,他愣了一下,眉心皺成了“川”字。
“奇怪,對面華夏軍為甚麼發射訊號彈……”他喃喃自語。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遠處,原本灰白色的天空中,幾個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大、變近。那不是鳥,飛機!
還沒等松井武志喊出“隱蔽”兩個字,那呼嘯聲就已經到了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