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餘暉如血。
埡子山已是一片肅殺。
埡子山陣地,是白洋鎮三百餘百姓,在張梁的動員下,男女老少齊動手,青壯坎木樹木,加固壁壘,婦孺搬運石頭填補洞坑,甚至連七旬老翁也拄拐送來熱薑湯。
不到三個小時,一道由原木、沙袋、荊棘與鐵絲網組成的簡易防線赫然成形。
二連連長張梁伏在主峰東側的觀察哨裡,眯眼望向山下的陣地。
“快!把百姓往後撤!”張梁急令,“全部轉移到渡口後方!一個都不能留!”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剛把白洋鎮最後一批百姓轉移到渡口後方。
老人們拄拐,孩子背糧,婦人肩扛鐵鍬,一步三回頭:“張連長,你們可要活著回來啊……”
張梁沒回答,只揮了揮手,讓大家儘快往後撤離。
張梁所在的位置,坡陡林密,前面是一個叫做吳子村的地方,幾戶人家,也一併跟著轉移了,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遇上不願意走的,張梁直接連哄帶騙,就說小鬼子打過來了,要屠殺老百姓了,果然這比動之以情有用的太多了。
埡子山就正面一條小道,以及左側山坳的一條羊腸小道可透過,正是“一夫當關”之地。
張梁在山坳兩側佈置了兩個班的兵力,形成一個交叉火力點。
關鍵還是他的正面陣地,正對著一條河,這條河不寬,只不過是一條長江的支流,寬也不過四五米。
要想從這裡過來,那可不容易,河上只有一座石橋,過人和馬車都可以,但想要過坦克就不太容易。
日軍要麼從河裡面過來,要麼就從橋上過。
張梁的陣地在河的西側一百米的地方,這位置是個安全距離,毛瑟步槍的打擊範圍之內,MG42更是不用說。
就如同當時‘在安’防線一樣,在修築第一條防線的時候,張梁就在身後,也修築了多條戰壕,並且挖了交通壕。
實則這個陣地,距離身後的登陸位置,不足兩公里的距離。
就在剛剛前去探查的偵察兵回報:日軍大約有二十幾輛車,已距埡子山不足五公里!卡車陷在泥裡,便棄車徒步強攻!
正是日軍232聯隊第一大隊大隊長吉滿義雄少佐親率步兵四百餘人,攜帶擲彈筒,九二式重機槍,徒步前進支援猇亭。
張梁剛準備從山坡下去。
“轟!轟!”
兩發擲彈筒榴彈砸在前沿警戒哨,一名戰士當場犧牲。
日軍也是發現了河對岸的陣地,顯然這些華夏軍隊是在等待他們的進攻。
緊接著,日軍如黑蟻般從林間和白洋鎮湧出,鋼盔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刺刀斜指,帶隊軍官大喊道:“板載!”
“打!”張梁一聲令下,一排的四挺MG42機槍怒吼,子彈如閃電一般射向敵群。
噠噠噠!
小鬼子還以為前面的華夏軍隊是哪支雜牌部隊,卻不知道他們遇上的是精銳部隊。
張梁在這個最前沿的陣地,也不過放了一個排的戰士,總計四十餘人。
四挺機槍的佈置也極其講究,並沒有佈置在一條陣地上,而是形成了交叉火力,左右各佈置了一門,然後在後面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又佈置了兩門機槍。
實則張梁在左側山坡還佈置了一個機槍陣地,只是他還需要試試敵人的手段,目前還不能暴露自己的目標。
“迫擊炮,準備!”張梁抬起了右手,高聲喊道。
“放。”
隨著張梁右手放下。
咚!
咚!
咚!
三聲沉悶的聲音從後方陣地響起。
轟!轟!轟!
三發60mm迫擊炮炮彈落入了白洋鎮中。
“啊!”數名倒黴的小鬼子被炸飛了出去,炮彈的碎片四散開來,不少日軍士兵被碎片給擊中,發出鬼哭狼嚎。
白洋鎮的房子也被炸燬。
指揮進攻的是,第1中隊西川隆中尉,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黑夜中的銀色電鋸,這是支那軍的火力嗎?
不過大隊長下達了死命令,兩小時之內必須攻下對面的陣地。
“中隊長。”底下的小隊長,正從前線撤退向西川隆彙報。
一臉的鮮血賤了他一臉,當他在仔細看的時候,只見西川隆的腦袋都被削了半個。
當場死亡。
“隱蔽,隱蔽!”
不得不說,小鬼子的反應很快,即便是西川隆中隊長當場死亡的情況下,也立刻在找掩體。
距離白洋鎮五百米的一處山頭,狙擊手刑熙立刻收起了手中的毛瑟狙擊步槍,並且也把掉落的彈殼撿了起來,他又在子彈盒上畫了一條線。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射擊那些鬼子士兵,他一直在等待著鬼子的大魚,果然被他等到了,風速,正常。
只有這名日軍身邊,火光比較亮,肯定是一條大魚。
刑熙果斷的開槍,一槍斃命。
此時他的戰績已經來到了23。
從日軍佔據長江以來,華夏軍隊雖偶有襲擾,但無非是些零星冷槍、小股游擊隊打完就跑,連像樣的陣地都沒敢擺。
日軍第232聯隊長吉滿義雄甚至覺得,那些所謂的“國軍”早已被皇軍的威名嚇破了膽,只敢躲在蘆葦蕩裡放幾響空槍壯膽,然後便如驚鳥般四散逃竄。
可這個叫做白洋鎮的小鎮,僅僅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讓吉滿義雄損失了一位中隊長。
“八嘎!支那的狙擊手!反擊!給我反擊!”吉滿義雄怒吼著,聲音卻因恐懼而發顫。
顯然,在黑夜中,小鬼子引以為傲的槍法,也沒甚麼大作用。
這個時候,完全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他猛地縮回腦袋,一塊飛濺的磚屑擦過鋼盔,“鐺”的一聲脆響,嚇得他脊背一涼。
他不敢露頭。
實則這並不是狙擊手打的,也不知道哪個士兵,準心差了一點,要是在準一些,這吉滿義雄也就去見天皇了。
吉滿義雄感覺到了不對勁,對面的守軍不像游擊隊,火力這麼猛,這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而且,對方似乎早就在此設伏,專等他們踏入。
一名滿臉塵土的傳令兵撲到他身邊,聲音急促,“聯隊長閣下,此地不宜久留!”
吉滿義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很快又被現實壓垮。
他掃了一眼身邊僅剩的十幾名直屬衛兵,這裡太危險了,這些人可能保護不了他。
“撤!立刻撤出白洋鎮!”他終於下令。
日軍衛兵們,保護著吉滿義雄退出了白洋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