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宜昌方向水急。
蔣安國盯著手中電報上“軍艦”二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軍艦？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小鬼子在長江上游，宜昌方向，能有甚麼大的艦隊？
驅逐艦？巡洋艦？
不可能！
長江水道複雜，水急灘多，大型軍艦根本開不進來。這或許，只是小鬼子內河艦隊那些炮艇。
他腦海裡浮現出那些東西的模樣，估計也就幾百噸重，船上裝著幾挺歪把子機槍，再加一兩門小口徑的速射炮。這種玩意，在海里就是條小漁船，可偏偏在長江這種內河水道，對於沿岸的威脅極大。
特別是對於缺少重火力的地球戰區來說，你站在岸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在江面上橫行，用機槍和火炮掃射你，你卻對它束手無策。它就是一座移動的水上碉堡。
蔣安國不知道這長江上到底有多少這樣的炮艇。但可以肯定的是，有炮艇，就必然有小鬼子其他的運輸船跟在後面。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烏篷的運輸船上，塞滿了荷槍實彈的日本兵。
哪怕只要讓一個大隊的兵力，透過水路繞到新牆河防線後方，對於正在岳陽城下死戰的第九戰區主力來說，都是致命的一擊。整個反攻計劃都會因此而徹底崩盤。
蔣安國在泥地裡來回走了兩圈，軍靴踩得泥水四濺。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不能讓小鬼子這麼輕易地就繞到第九戰區後面去，必須要保證他們的安全，否則天一亮，等這支艦隊到達岳陽，那可就麻煩了。
蔣安國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對著小四下達了命令：“立刻電報常德機場，通知閻行和威廉，讓他們起飛戰機，沿長江巡邏，給我死死盯住！看到小鬼子的船，不管是甚麼，給我幹沉它！”
在蔣安國離開常德之後，常德的一切排程就交給了閻行，閻行指揮，至於對第三戰區和第九戰區的補給已經停了。
常德機場，現在只有燃料和戰鬥機的彈藥，炸彈。
“是！”小四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聲，轉身就朝著電臺的方向衝了過去，讓電報員以最快速度將這個十萬火急的命令發出去。
蔣安國望著小四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希望能在小鬼子到達新牆河之前，把小鬼子的船幹沉。
幸好，許國璋和姚全義發現的早。要是萬一……他不敢再想下去。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威廉和飛行員身上了。
常德機場的跑道，已經變成了一片反光的泥沼。大雨如注，能見度不足百米。在這種鬼天氣裡起飛，無異於自殺。
可即便再困難，也要起飛！
命令從參謀長閻行的指揮部裡發出時，地勤人員衝向大雨。
蔣安國離開常德前，對“幽靈大隊”進行的升級，在這一刻顯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價值。現在這一批次的P-38“閃電”戰機，機頭裡裝備了先進的機載雷達。
如此一來，威廉的“幽靈大隊”，真的就成了黑夜中的幽靈。他們不再依賴肉眼和簡陋的地面引導，雷達能穿透雨幕和黑暗，捕捉到江面上那些移動的金屬回波。黑夜和大雨，不再是他們的阻礙，反而成了他們最好的偽裝。
“快！快！快！”
地勤人員嘶吼著，在泥水裡滑倒又爬起。他們快速地給一架架P-38戰機掛載著航彈。對於小鬼子的炮艇來說，機槍掃射只是騷擾，而這幾百磅重的航彈，才是送他們回老家最好的武器。
威廉穿著飛行夾克，快步走到自己的座機旁。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架雙身怪物的優美線條，雨水順著他的頭盔流下。他爬進駕駛艙，熟練地檢查著儀表，最後，他的手指在雷達螢幕上輕輕敲了敲。
“幽靈一號準備完畢。”他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冷靜而清晰。
“幽靈二號準備完畢。”
......
“幽靈六號準備完畢。”
隨著一架架引擎的轟鳴聲撕裂雨夜，兩道、四道、六道……藍紅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噴薄而出，照亮了地勤們被雨水打溼卻充滿希望的臉龐。
飛機滑出，在泥濘的跑道上顛簸著，然後猛地一昂頭，呼嘯著衝入無盡的黑暗與暴雨之中。
今夜，他們是黑夜中真正的幽靈！
威廉的這支飛行小隊在常德上空進行盤旋，像一群等待獵物的鷹。很快，六架P-38“閃電”戰機組成了完美的菱形編隊，在威廉的帶領下，朝著北方，朝著那條大江飛去。
飛行約半小時後，穿透層層雨幕，一條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巨大帶子出現在他們眼前。
長江。
“所有戰機，降低高度！”
威廉的命令乾脆利落。六架幽靈戰機如同俯衝的獵隼，瞬間拉下高度，緊貼著江面飛行。機翼下方，是翻滾的波濤和被風雨抽打的江岸。
“幽靈二隊，聽到請回答。”威廉的聲音在無線電中響起，清晰而冷靜。
“滋滋……幽靈二隊收到。”無線電裡傳來陳友平沉穩的回應。
“沿著長江進行分段飛行。一隊跟我去下游，二隊你們巡邏上游位置。保持無線電靜默，用雷達搜尋。”
“明白！”
陳友平駕駛著他的P-38，帶領著僚機，朝著西北方向的上游水域飛去。雷達螢幕上，除了代表江岸的雜亂訊號，一片平靜。
“隊長，你看，那是甚麼！”突然，僚機飛行員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呼。
陳友平立刻向前望去。在漆黑的雨幕中，藉著一點極其微弱的、像是航行燈的閃爍，他終於捕捉到了目標！不止一個，而是一串！在江面上悄無聲息地排成一列，正順流而下。
小鬼子的炮艇！他們居然已經到達了江陵！陳友平的心猛地一沉，江陵，這是長江上的一個關鍵節點。一旦越過這裡，炮艇群將毫無阻礙，順流而下，數小時之內就可以兵臨岳陽城下！
“聽到請回答，這裡是幽靈二隊，發現敵人！重複，發現敵人！座標江陵附近江面，敵艦數量五艘以上，正高速順流而下！”陳友平急切地呼叫著，試圖在強烈的靜電干擾中找到威廉的訊號。
雨水瘋狂地拍打在座艙玻璃上，前方的視野一片模糊。
“幽靈一隊，收到！”威廉的聲音終於切了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二號，三號，跟我來！”
威廉猛地一推操縱桿，他駕駛的P-38戰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一個漂亮的側身翻滾，迅速調整了飛行角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陳友平報告的方向疾速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