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群在雲層之上平穩飛行，引擎的單調轟鳴是這片天空中唯一的聲音。然而，當航線即將掠過南昌時，威廉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南昌，日軍在華中地區最重要的空軍基地和兵力集結點之一。
“‘幽靈’們注意，準備下降高度。我要進行目視偵察。‘奶瓶’繼續保持高度不變。”威廉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打破了之前的沉寂。
“收到，隊長。”僚機駕駛員立刻回應。
隨著威廉輕推操縱桿，他駕駛的P-38“閃電”優雅地側過機身，開始從萬米高空緩緩下降。其餘17架“閃電”如影隨形，組成了一個完美的攻擊楔形，將上方的C-47運輸機群護得更緊。高度計的數字飛速跳動，當機群降至足以看清地面輪廓的高度時，一座巨大的城市輪廓出現在了視野下方。
就是南昌。
威廉壓低機頭，幾乎是擦著雲層的下沿飛過。透過座艙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城內的街道、橋樑，以及……南昌機場上那整齊排列的、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日軍戰機。
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在城市的幾片開闊地帶和兵營內，密密麻麻的小黑點正在集結，排列成方隊，如同蠕動的蟻群。雖然距離遙遠，看不清具體的番號和裝備，但威廉用他豐富的經驗瞬間就做出了判斷——這是日軍部隊在進行大規模集結！
一股怒火和殺意從威廉心底湧起。他彷彿能聽到那些地面上“小鬼子”的囂張叫喊。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摸到了武器控制面板上，只要輕輕一按，機翼下掛載的炸彈和火箭彈就能將這些密集的人群送上天。
“隊長？”僚機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詢問和壓抑不住的興奮。所有“幽靈”中隊的飛行員都看到了下面的景象，他們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渴望著一次獵殺。
威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衝動。
他的任務是甚麼？“奶瓶”行動，護送C-47，將140萬發子彈安全送到衢州。
衢州的弟兄們正眼巴巴地等著這些彈藥救命。
南昌的日軍固然可恨，但他們是未來的目標，不是現在的。
不過既然已經到達了南昌，威廉嘴角露出一絲邪笑。
“我們去嚇嚇他們。”威廉在無線電內說道。
果然，底下的日軍看到威廉的戰機，被嚇的四散而逃，陣型也混亂了起來。
“保持隊形，繼續爬升。”威廉的聲音恢復了鋼鐵般的冷靜，“我們的目標在衢州。不要被路邊的風景迷惑了。”
“收到。”
P-38編隊重新拉起機頭，如一群高傲的獵鷹，再次爬入雲層，將那座充滿殺機的城市甩在身後。但所有飛行員都牢牢記住了剛才看到的一幕。
南昌，這筆賬，他們遲早會來算。今天，他們只是先記下了。
南昌城內，日軍第3師團，第34師團的集結場地上，正是一片嘈雜。士兵們扛著步槍，軍官們揮舞著軍刀，一切都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突然，一陣低沉而連貫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壓過了地面上所有的嘈雜。
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下意識地抬頭，瞳孔瞬間收縮。
“空襲！敵機！”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整個集結場瞬間炸開了鍋。原本整齊的佇列瞬間被打散，士兵們像受驚的螞蟻一樣四散奔逃，尋找著任何可能的掩體。混亂的叫喊聲、軍官的怒斥聲和皮靴踩踏地面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沒有人會認為這是自己的飛機，昨日的轟炸還歷歷在目。
日軍第11軍前進指揮部內，阿南惟幾中將正對著地圖，為長沙方向的膠著戰局而心煩意亂。窗外的騷亂讓他猛地抬起頭，他幾步衝到窗邊，抬頭望向天空。
陽光有些刺眼，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獨特的雙機身輪廓。
“P-38……是美國佬的‘閃電’！”阿南惟幾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又是這些該死的飛機！他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南昌機場在前幾次的空襲中早已癱瘓，剩下的幾架戰機也成了擺設。城裡的高射炮寥寥無幾，面對這種高空高速的戰鬥機，幾乎就是一堆廢鐵。現在的南昌，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美人，只能任人宰割。
可又有些不同，昨日轟炸隨行的戰機是美國佬的P40，今天怎麼就變成了P38。
阿南惟幾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準備迎接那即將到來的、撕心裂肺的爆炸聲和火光。他甚至已經能想象到，那些集結中計程車兵將在地毯式的轟炸下化為血肉模糊的碎片。
然而，一秒，兩秒，十秒……
預想中的爆炸沒有發生。
那支由近二十架“閃電”組成的龐大編隊，只是以一種極度囂張和侮辱性的姿態，從南昌城上空緩緩飛過。它們甚至降低了一些高度，像是在檢閱地面的混亂，然後，便頭也不回地朝著東部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際線。
天空中具體有多少架的閃電戰機，也無人去清點，大家都只顧著瘋狂奪命。
阿南惟幾愣住了，他緩緩放下緊握的拳頭，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被戲耍的憤怒。
他們……就這麼走了？
為甚麼不扔炸彈？這不符合美國人的作戰風格。他們向來喜歡將火力傾瀉到每一個可能的目標上。
“將軍，他們……他們走了？”一名參謀官同樣滿眼不可思議地跑了進來。
阿南惟幾沒有回答，他快步走回地圖前，手指順著“閃電”消失的方向劃去。
南昌……東部……
他的手指猛地停在了地圖上的一個區域。
“浙贛……”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升起。這些P-38擁有超長的航程，它們不是為了轟炸南昌，南昌或許只是它們航線上的一個“景點”。
它們的目標，是更東邊的浙贛戰區！
難道……那裡發生了甚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支那軍要在那裡發動大規模攻勢了？
阿南惟幾立刻抓起電話，語氣急促地吼道：“接通浙贛前線各部！我要立刻知道東部戰區的最新情況！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