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渡邊中尉死死地抓著散兵坑的邊緣,指甲深深地摳進泥土裡。他不是在罵誰,他是在恐懼,他想要抓住一些東西來掩飾自己的恐懼,突然的襲擊,如此強大的火炮,讓渡邊感覺到了恐懼。
作為軍官,他本應身先士卒,激勵部下。但現在,他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的責任感和他的求生欲正在進行一場慘烈的戰爭,而後者正佔據上風。
渡邊中尉感覺到身邊新兵佐佐木身體的劇烈顫抖。那孩子才十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此刻卻因為恐懼而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發不出一點聲音。渡邊想對他說“挺住!”,但他知道這毫無意義。他自己都挺不住。
炮擊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齊射。這一次,感覺更近了。
“轟——!”
一發炮彈在十幾米外炸開。爆炸的氣浪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摑在他的鋼盔上,讓他頭暈目眩。
泥土像雨點一樣落下,灌進他的衣領。他聽到了佐佐木發出一聲短促的、被壓抑的尖叫。
渡邊猛地轉過頭。
佐佐木還活著,但他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一塊彈片撕開了他的軍服和後背的肌肉。他沒有哭喊,只是睜大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坑底的泥土,彷彿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衛生兵在哪裡?渡邊想呼叫,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得像要冒煙。而且,誰敢在現在衝出去?那等於自殺。
渡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他在軍校學到的一切,關於戰術、關於勇氣、關於天皇的教誨,在這鋪天蓋地的炮火面前,都成了笑話。
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士道”精神,能抵擋住一百五毫米榴彈炮嗎?不能。
他們不是在和敵人戰鬥,對於第五十五師團計程車兵,在一瞬間士氣低落到了極致。
而第五十六師團的113聯隊殘部,倒是反應迅速,在松井秀治的謾罵聲中,開始對著支那軍進行反擊。
以往都是日軍使用擲彈筒拔出華夏軍火力點,現在居然反過來了,一旦日軍的火力點暴露出來,迎接它們的將會是數發迫擊炮彈,還有MG42那恐怖的收割聲音,都會瞬間集火日軍。
渡邊中尉低下頭,看著佐佐木不斷滲血的傷口,和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渡邊中尉第一次,對這場“聖戰”產生了懷疑。
......
同古機場。
迷龍一直低頭在看手錶,手中緊握mg42機槍。
轟轟轟。
火炮聲,進攻開始了。
“給老子打。”早已經把機場摸清楚的迷龍,大吼了一聲。
MG42機槍子彈如同瀑布一般朝著機場內的守軍射擊,駐守機場的日軍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因為他們的注意力全部在遠處的同古城內,那巨大的響聲,明顯是受到了炮擊。
機場的日軍指揮官還在奇怪,是不是同古軍械庫發生了爆炸。
可隨著炮彈持續的聲音,以及子彈從他臉頰飛過。
他大呼一聲,“八嘎,有敵人,進入陣地,反擊,反擊。”
日軍的反應很快。
可再快,他面對的是蔣安國的警衛連,他整個獨立團最精銳計程車兵都在警衛連裡面。
而且警衛連憋著一口氣,他們的連長蔣飛因為執行任務犧牲了,他們要為自己的連長報仇。
“報仇!”
不知道哪位警衛連計程車兵喊了一聲,身後所有計程車兵都高喊報仇。
“報仇!”
“報仇!”
日軍在佔領同古後,就對同古的機場,也就是永克岡機場,進行了修復,用來停駐戰機。
同古機場內來不及起飛的九七式戰鬥機,在第一時間,就被警衛連的迫擊炮幹掉。
特別是機場內的幾個圓形陣地,應該是日軍的重機槍陣地,也在第一時間被數門迫擊炮照顧。
蔣安國給迷龍的任務,就是在炮彈落下的那一刻,發動對同古機場的攻擊,並且拿下同古機場。
“二連,從左翼給我包抄過去。三連,從右翼包過去。一連,和我中路發起對小鬼子的進攻,迫擊炮,機槍手,掩護推進。”迷龍下達了攻擊命令。
是。
警衛二連,連長張遠。
警衛三連,連長蔣超。
迷龍帶領著獨立團警衛連,以壓倒性的火力,在半個小時內,清空機場內日軍,順利拿下了機場。
只有小股日軍見勢不妙逃入了山林,或者是朝著北面跑去,根本沒有日軍想著朝同古方向跑,那邊的炮擊聲音實在是太可怕了。
想要全殲這股日軍,迷龍帶來的警衛連,也沒辦法形成那麼一個包圍圈,即便是這個警衛連有五百人。
......
同古主戰場。
在炮火稍微停歇了一陣,坦克轟鳴聲響起,槍聲,炮彈聲。
不辣鄧寶趴在臨時構築的射擊位上,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快被剛才的震動搖散了架,耳朵也都是嗡嗡的,這場面實在是太震撼了,直擊人心。
他吐掉嘴裡的泥沙,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將那支毛瑟98k狙擊步槍上的瞄準鏡湊到眼前。
鏡片裡,整個同古都在微微顫抖,他控制住自己,這是地面被炮擊震動翻滾了起來。
硝煙瀰漫整個同古,籠罩著對面日軍的陣地。
他耐著性子,一寸一寸地搜尋著。
不辣有當狙擊手的潛質,所以蔣安國給了不辣一支狙擊槍。
鄧寶,隸屬於二營楊志底下,四連副連長。
人在槍在吶!
團長教過他們,打仗不光是槍法準,更要會“找食”。找那些最肥、最值得打的“食”。
這才是一名合格的狙擊手,其實不辣不懂狙擊手這個詞,他只知道部隊裡面有神槍手,他以前老想要一把好槍了。
不辣牢牢地記在心裡面。
突然,鏡頭的晃動中,一個畫面闖了進來。
就在對面一個被炸塌了一半的土木工事後面,一群人正聚在在一起。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這麼扎堆聚集,不是傻子就是大官。不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穩住呼吸,努力調著焦距。鏡片上沾了泥水,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視野清晰了一點。
他看到了一個軍官,正揮舞著指揮刀,對著身邊的人咆哮著甚麼。即便隔著這麼遠,不辣彷彿都能感受到那股歇斯底里的瘋狂。那傢伙的軍服比其他人筆挺,領口和軍銜上的東西在煙塵中閃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