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八莫的遠征軍部隊本就不是精銳部隊,僅僅是日軍的三八式步槍攻擊下,一個照面,就被日軍殲滅大半,剩餘的也都躲入兩邊的原始叢林裡面。
久米精一也不派兵追擊,因為他明白,他的任務是守住八莫和密支那,控制住機場,如此一來,援軍就可以源源不斷的輸送過來。
“給新加坡發電,就說我們已經奪取八莫,密支那也在掌握之中。”久米精一興奮的說道。
然而,這支被日軍大本營寄予厚望的空降部隊,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悲劇色彩。
起飛階段,兩架運輸機因為能見度低在空中相撞,化作兩團巨大的火球,拖著滾滾黑煙墜落,機上數十名士兵甚至還沒看到戰場就化為灰燼。
而在空降八莫的過程中,突如其來的暴雨更是雪上加霜。厚重的雨幕遮擋了飛行員的視線,一架運輸機在這個時候偏離了航線,一頭撞向了巍峨的大山。山體劇烈顫抖,爆炸聲在山谷間迴盪,碎片和殘肢散落一地,屍體也將被這片原始森林消化。
久米精一站在八莫簡陋的指揮部裡,聽著外面大雨的聲音,心中五味雜陳。雖然他成功佔領了八莫機場,但代價極其慘重。他手下原本齊裝滿員的部隊,現在只剩下不到六百人。
但此刻,他的眼中卻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給新加坡發報!”久米精一對著通訊官吼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告訴南方軍總司令部,我們已經成功奪取八莫!密支那也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之中!大日本皇軍的旗幟,將插在了雲南的土地上!”
從久米精一落地八莫以後,他的眼光不僅限於這小小的八莫,他更是喜歡帶領自己的傘降部隊,去進攻雲南,甚至是空降重慶。
只能說,日軍中從不缺賭徒。
訊官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辦了。
久米精一看著窗外的雨幕,心中雖然有著對損失的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種賭徒般的狂熱。他知道自己的兵力捉襟見肘,但他相信大日本帝國士兵的單兵作戰能力,相信武士道精神可以戰勝一切。
“只要控制住機場,援軍就可以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他自言自語道,彷彿在給自己打氣,“憑藉八莫和密支那的地形,再加上即將到來的援軍,我完全可以擋住中國遠征軍的任何進攻!”
新加坡,南方軍總司令部。
寺內壽一手裡拿著那份捷報,看著電報上“奪取八莫”的字樣,高興得拍了拍手。這位一向沉穩的南方軍總司令,此刻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
“真是沒想到,久米精一這傢伙,竟然進行的如此順利!”寺內壽一將電報遞給身邊的參謀長,“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緬甸戰局的關鍵,就在這八莫和密支那上。只要我們守住這裡,配合渡邊正夫那邊的進攻,一旦拿下臘戍,我們就能在面前全殲重慶軍,同時徹底切斷盟軍的援華路線,還能威脅印度的側翼。”
他轉過身,對著參謀們下令:“趕快準備援軍!既然久米精一已經站穩了腳跟,我們就必須立刻增援。空降八莫,把我們的精銳部隊都投過去!”
然而,就在參謀官們準備執行命令的時候,一名氣象軍官卻戰戰兢兢地站了出來。
“將軍……”氣象軍官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有甚麼話直說!”寺內壽一眉頭一皺。
氣象軍官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道:“將軍,現在緬甸北部正處於暴雨季。據氣象氣球和前線觀察站的報告,那裡的暴雨不僅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有加大的趨勢。在這種天氣下,運輸機根本無法起飛。即使勉強起飛,能見度極低,撞山的風險也極大……”
他頓了頓,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那個令人沮喪的資料:“這一次運輸久米精一傘兵旅的編隊,損失的運輸機就已經達到了八架。如果我們再大規模空降,損失可能會翻倍。”
寺內壽一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緊接著轉為暴怒。
“八嘎!”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一群廢物!天要下雨,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皇軍的勇士在前線流血犧牲,你們卻告訴我飛不過去?”
指揮部內鴉雀無聲,所有參謀都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冷靜下來的寺內壽一,雙手撐在桌子上,大口喘著粗氣。作為指揮官,他當然知道氣象部門的報告是準確的。戰爭不僅僅是勇氣的比拼,更是後勤和天時的較量。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冰冷:“讓氣象組時刻觀察緬甸的天氣,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只要天空有一瞬間放晴,立刻準備部隊,空降八莫!我們要搶在中國人反應過來之前,把八莫變成銅牆鐵壁。”
寺內壽一在等待天晴,蔣安國又何嘗不是。
就在寺內壽一在新加坡大發雷霆的時候,緬甸前線的久米精一收到了回電。
看著電報上“天氣惡劣,暫緩增援”的內容,久米精一的心瞬間涼了半截。雖然他並沒有被一次突襲的成功衝昏頭腦,但現實的殘酷還是讓他感到一陣絕望。
他沒有信心憑藉這不到六百人,去對抗源源不斷的中國遠征軍。哪怕日軍士兵再以一擋十,在絕對的兵力劣勢面前,也終究會被淹沒。
“可惡……”久米精一狠狠地捶了一下牆壁,“難道天要亡我嗎?”
焦慮和恐懼在黑暗中滋生。久米精一,他在指揮部裡來回踱步,腦中設想了無數種遠征軍進攻的場景,每一種結果都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直到深夜,一陣急促的電報聲打破了寂靜。
“十八師團急電!”通訊員衝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久米精一一把搶過電報,飛快地掃視著。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緊皺的眉頭竟然舒展開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冷笑。
“哼,看來老天爺還是站在大日本帝國這一邊的。”
原來,十八師團的偵察情報顯示,原本在八莫附近活動的遠征軍主力部隊,突然改變了行軍路線,正向著密支那方向急進。
“他們想去密支那?”久米精一冷笑一聲,“想切斷我的後路,還是想圍點打援?天真!”
在他看來,遠征軍的變道,意味著八莫方向的壓力驟減。但他是個謹慎的人,或者說,是個賭徒。他不能允許密支那有失,因為一旦密支那被突破,那遠征軍的主力部隊就可以順利撤退到北方,如此一來,他空降到八莫和密支那,就失去了意義。
他的傘兵,就是為了堵住遠征軍的後路,才執行的這一次任務。
“傳我命令!”久米精一猛地轉身,眼神凌厲,“讓第一中隊立刻整裝,輕裝簡行,火速趕往密支那!協助高村健男少佐防守密支那!必須把遠征軍堵在密支那城外!”
副官愣了一下:“大佐,如果把第一中隊派走,八莫的防守力量豈不是更薄弱了?”
“蠢貨!”久米精一罵道,“只要密支那不失,八莫就是安全的。遠征軍主力去攻打密支那,正說明他們放棄了八莫。我們在八莫只要堅守待援即可。反到是密支那,如果被他們攻下,我們就成了甕中之鱉!”
然而,久米精一併不知道,正是他這一個看似合理的戰術決定,恰恰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或者是給了一個本來就在尋找機會的敵人,送了一份大禮。
八莫的防禦,因此變得如同薄紙一般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