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天鵝絨，將H港籠罩得密不透風。
指揮艦內，空氣卻比深夜的寒風更加凜冽。
“行動代號‘捕風’，啟動。”顧行曜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遍每一個作戰單元，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以‘反走私聯合演練’為名，一、三、五特警支隊封鎖霍宅周邊所有主幹道，狙擊手佔領制高點。二、四支隊便衣滲透，完成外圍布控。重複，我們是演練，禁止任何主動接觸。”
命令下達，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在夜色掩護下，精準地向那座燈火通明的罪惡堡壘收攏。
與此同時，兩架翼展不足一米的“蜂鳥”軍用級靜音無人機，如同鬼魅般升空，從不同角度掠過霍家老宅的屋頂與庭院。
高精度的紅外熱成像畫面，實時傳輸回指揮艦。
“報告，發現異常熱源！”技術員的聲音劃破了指揮室的沉靜。
大螢幕上，霍宅客廳的平面圖被調出。
在價值連城的地毯與光潔的大理石之下，一個約十五平方米的區域，呈現出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穩定的恆溫色塊。
“放大訊號特徵。”顧行曜眸色一沉。
經過資料模型分析，畫面上跳出一行刺目的小字：恆溫空腔，存在微弱、規律的生命體徵訊號。
不是儀器，是活物。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架鋼琴之下，藏匿的遠不止是檔案，更可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被長期囚禁的秘密。
次日上午，一輛印著“綠潔家政”字樣的麵包車停在了霍宅側門。
林暮澄一身藍色工裝，戴著口罩和帽子，熟練地背起一個沉重的消毒噴霧器，跟在一名真正的家政領班身後，低著頭走了進去。
她的任務是“對全屋進行深度除菌消毒”，這是一個霍家管家無法拒絕，也最容易放鬆警惕的理由。
客廳裡，管家正指揮著傭人將名貴的古董字畫用防塵布蓋好。
林暮澄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那臺斯坦威三角鋼琴，然後便開始對著牆角、沙發底等衛生死角進行噴灑。
白色的霧氣瀰漫開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與植物清香的氣味。
沒人知道，這霧氣中摻雜了只有在特定波長紫外線下才會顯形的熒游標記物。
“哎呀，李管家，您這鋼琴也太漂亮了，我們噴的時候會特別小心的。不過，這踏板下面好像積了些灰塵，要不要我幫您清理一下？”林暮澄指著鋼琴右側的延音踏板，用一種殷勤又樸實的語氣說道。
管家聞言，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彎腰朝那個方向看去。
就是這個瞬間！
林暮澄背對著所有人，左手維持著噴灑的動作，右手閃電般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細如髮絲的微型光纖探頭，趁著管家視線被鋼琴腿遮擋的剎那，精準地塞進了延音踏板與底座連線處的縫隙之中。
動作乾淨利落，快得彷彿只是調整了一下噴嘴的角度。
“不用了，那裡我們會用專門的工具清理。”管家直起身，語氣帶著一絲不耐。
“好嘞好嘞。”林暮澄憨厚地笑著，繼續她的“工作”。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指揮艦上的顧行曜，面前的螢幕上已經接收到了實時畫面。
探頭順著踏板的內部連桿一路向下，穿過厚重的木質結構，最終，畫面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深邃的、通往地下的金屬通道，盡頭赫然是一扇閃爍著幽藍色冷光的生物識別門。
而在門鎖的位置，一個注射器形狀的凹槽，清晰地嵌在合金門板上，彷彿一個等待著被鮮血餵養的猙獰傷口。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一場無聲的潛行也在進行。
東區鼠王老白，口中叼著那根標誌性的火柴權杖，帶領著三隻最精銳的褐鼠，順著巨大的市政排汙管網，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霍宅的地基之下。
這裡是鋼筋混凝土的迷宮。
老白琥珀色的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精光，它放棄了那些錯綜複雜的通風管道，轉而在一處被遺忘的混凝土夾層中，發現了一條早已廢棄的電纜井。
它用火柴權杖輕輕敲擊井壁，側耳傾聽。
“咚……咚……空空……”
回聲的異樣證實了它的猜測——下方是中空結構！
老白髮出一陣低沉的“吱吱”聲，四隻老鼠立刻合力，用它們鋒利無比的門牙，瘋狂啃噬著封住井口的、早已鏽蝕不堪的鐵絲網。
片刻之後，“嘎啦”一聲脆響，鐵網斷裂。
它們魚貫而入，竟直接落在了那條密道頂部的通風管道之上，正下方，就是那扇讓技偵人員束手無策的生物識別門。
老白立刻將方位資訊透過它們之間獨特的頻率傳遞了出去。
指揮艦內，林暮澄將老白傳遞來的空間結構圖，與光纖探頭拍攝到的畫面進行三維重合。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觸控板上劃過，心頭一個大膽的推論已然成型——這扇門，需要某種特定的血清樣本才能啟用。
她猛地調出之前拍攝的《“清風專案”最終階段終止預案》的照片，一頁頁快速翻閱。
最終，在附件的一份實驗體資料附錄的末尾，一行幾乎被忽略的小字，像一道閃電，狠狠劈中了她的腦海。
【備註：‘零號’直系後代血清為唯一通用金鑰，具備最高許可權。】
林暮澄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調出自己的個人檔案，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其中一個時間點——三年前，她因家族破產備受打擊，突發高燒，昏迷三天三夜，醒來後便覺醒了“獸語”能力。
而那個日期，與“清風專案”被官方記錄的終止日期，完全重合！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冰冷。
夜色漸深，時鐘的指標無情地走向八點。
七點五十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駛入霍宅。
周振邦的身影如約出現，他徑直走向那架鋼琴，熟練地踩下踏板，隨著一陣微弱的機械聲，地板無聲滑開，露出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他走下階梯，來到生物識別門前，毫不猶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將血滴按在識別區上。
【驗證失敗，許可權不足。】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周振邦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他從懷中取出一支始終保持著低溫的冷藏試管，將裡面淡黃色的液體，精準地注入了那個注射器形狀的凹槽中。
“咔噠——”
生物識別門應聲開啟。
就在門開的一瞬間，一道白色的影子從上方的通風口一閃而過。
老白以驚人的速度竄入，在厚重的合金門即將閉合的最後一秒，用盡全身力氣，將一枚由技術科特製的微型攝像頭，死死地卡進了門與門框之間不足三毫米的縫隙裡。
畫面瞬間傳回指揮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白色空間。
一排排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冷藏艙，如同科幻電影中的人體兵器庫，整齊地排列著。
艙體的電子標籤上，赫然閃爍著冰冷的編號：
【實驗體-01】
【實驗體-02】
一直到【實驗體-27】。
唯獨最靠近門口的第一個位置，那個本該是【實驗體-00】的冷藏艙，空空如也，艙門大敞。
攝像頭的角度恰好能窺見艙門內側。
那裡，竟貼著一張早已泛黃、邊緣捲曲的嬰兒照。
照片上，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正對著鏡頭咯咯地笑，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清澈見底，眉眼輪廓，竟與幼年時的林暮澄，有著驚人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