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藍的火苗在老白的火柴權杖頂端靜靜跳躍，宛如一粒懸浮在空氣中的鬼眼，映出陳國棟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
林暮澄的目光卻比這火焰更冷。
她沒有看他頸間的玻璃，而是視線下移，落在他因鼠群撕咬而破爛的褲腳處。
那裡的面板上，條形碼紋身在應急燈忽明忽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但邊緣處，卻有一圈極不自然的、淡淡的白色痕跡。
那是長年累月用醫用酒精反覆擦拭，試圖磨滅印記而留下的色素脫失。
他在銷燬自己。
“張磊，”林暮澄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冷庫的死寂，“還是該叫你，陳國棟？或者，我應該叫你……‘作品’？”
陳國棟渾身一僵，握著玻璃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你連自己身上的編號都洗不乾淨，還妄想燒掉二十年前的證據？”林暮澄的唇角勾起一抹淬了劇毒的譏誚。
她的話音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而就在他情緒失控的剎那，蹲在林暮澄肩頭的老白動了。
那根火柴權杖以一個肉眼難辨的速度向前一遞，杖尖的幽藍火焰如毒蛇吐信，精準地舔過陳國棟的褲兜。
一小簇磷火在他大腿外側猛然爆開！
那並非真正的火焰，而是他之前藏在兜裡、用來引燃證據的磷粉被瞬間引燃，灼熱的火星濺上了他持著玻璃的手背！
“啊！”劇痛讓陳國棟下意識地縮手，抵在頸動脈上的玻璃碎片瞬間滑落了半寸，割開一道淺淺的血痕。
就是現在！
林暮澄如一頭蓄勢已久的雌豹，猛地向前一步。
她沒有去奪那塊玻璃，而是將手中那半張泛黃的《基因嵌合定向培育協議》殘頁，閃電般地塞進了身側主排氣口的金屬格柵縫隙裡！
那裡的格柵因常年低溫，積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脆弱的紙張一接觸到冰霜，立刻變得僵硬脆化，彷彿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無數紛飛的紙屑。
“顧隊！別進來！”她聽到門外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響，立刻淒厲地高喊，“他在這兒等的就是你！紅外警報一響，通風系統會立刻啟動最大功率，把所有東西都吹成雪花！”
門外，準備強行破門的顧行曜動作猛地一滯。
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衝向走廊盡頭的總電閘，猛地向下一拉！
啪嗒！
冷凍庫內所有的燈光，連同那滋滋作響的應急燈，在同一時刻徹底熄滅。
世界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死寂吞噬。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老白權杖上那豆點大的、幽藍的火焰。
黑暗中，陳國棟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死死盯著那片藏著他罪證的排氣口，卻不敢輕舉妄動。
林暮澄則藉著這片刻的黑暗，迅速矮下身，像一隻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後摸索。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劃過，很快，觸到了一截被凍得僵硬的粗壯橡膠管——那是早已廢棄的液氮回流管道。
老白彷彿與她心意相通，從隨身的小布袋裡抖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遞到她手邊。
林暮澄接過，毫不猶豫地用打火機點燃。
“噗——”
在零下幾十度的低溫環境中，磷粉燃燒得極不充分，沒有明火，卻瞬間爆發出大量濃稠刺鼻的白色濃煙。
這股煙霧被她對準的回流管口吸入，與管道內殘留的液氮蒸氣混合，再從另一端瀰漫而出，形成了一片帶著詭異甜腥味的致幻寒霧。
“咳……咳咳……”陳國棟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瞳孔漸漸渙散。
“沈清……你別哭……別哭……”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幻覺，伸出手在虛空中徒勞地抓著，喃喃自語，“孩子……孩子不能留……周先生會殺了我們……”
沈清！
林暮澄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那是她母親的閨名！
她強忍著滔天的恨意與悲慟，故意發出一陣劇烈的嗆咳，腳步踉蹌地朝他“跌”了過去。
“你……”陳國棟在迷霧中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靠近，下意識地伸手想扶。
就在他手臂伸出的瞬間，林暮澄眼中寒光一閃，手已經快如閃電地探出，不是去攻擊他，而是精準地扣住他胸前襯衫的第三顆紐扣，用力一扯！
紐扣帶著一小片布料被硬生生扯下！
林暮澄看也不看，反手就將紐扣攥進了掌心。
她知道，這顆紐扣的內側，一定刻著那個與父親實驗室日誌裡記載的“胚胎轉移批次”完全吻合的微型冷藏室編號——B0-Δ7！
嗚——嗚——
樓外，尖銳的警笛聲已經近在咫尺。
巨大的聲響似乎刺激到了陳國棟，他猛地一個激靈，從幻覺中驚醒！
看到林暮澄手中的紐扣，他瞬間明白了一切，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排氣口！
他要毀了那份協議！
然而，林暮澄卻比他更快！
她從袖中滑出一片早就藏好的檔案夾金屬邊條，搶在他之前，反手將那塊薄薄的鐵片狠狠卡進了排氣扇裸露在外的扇葉齒輪中！
嘎吱——嗤啦！！
金屬摩擦瞬間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火星濺射，引燃了格柵上殘留的磷粉，火苗“呼”的一下竄起，瞬間點燃了那張因冰霜而脆化的協議殘頁！
火舌順著冰霜和紙屑，貪婪地向上蔓延，轉眼間就舔上了積滿灰塵的天花板隔音層！
“你燒掉監控錄影帶那年，我剛滿月。”
林暮澄拽著老白，一步步退向身後那道已被顧行曜強行撬開的門縫。
她回頭，看著在火光中面如死灰的陳國棟，臉上綻開一個燦爛而冰冷的笑容。
“今天，我燒的是你的退路。”
火光在她漆黑的瞳孔中瘋狂跳動，映出她決絕而悽美的側臉。
濃煙滾滾而起，火勢以驚人的速度擴大，炙熱的浪潮開始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