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小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恐,像是發現了公司賬目裡藏著一隻會吃錢的怪獸。
“這筆錢……是從一個已經凍結的賬戶裡轉出來的,而且數額太大了,完全不合規矩。”
林暮澄的目光從電腦螢幕上移開,眼神裡沒有絲毫意外,平靜得彷彿小張說的只是今天天氣不錯。
“我知道是誰打的錢。”
她纖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點,調出了一個複雜的銀行流水關聯圖譜。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箭頭和公司名稱構成了一張令人眼花繚亂的蛛網。
一筆兩千三百萬的鉅款,偽裝成“匿名慈善捐贈”,透過七層離岸公司的巢狀和幽靈賬戶的流轉,最終如同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她名下那張早已被凍結的家族信託基金副卡。
而這張蛛網的中心,赫然是一家名為“晨曦生命科技”的企業——正是她那個虛偽前未婚夫名下“晨曦門診”的母公司。
原來如此。
所謂的“貓條計劃”,從一開始就是他們佈下的局。
利用她的基金會做掩護,用她的名義派發這些特製的貓條,一旦東窗事發,她就是那個最完美的替罪羊。
而她那個好前任,則可以藉此機會,將她徹底踩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小張看著林暮澄平靜的側臉,冷汗都下來了:“林姐,這……這是洗錢啊!數額這麼大,是重罪!我們得馬上報警,並且立刻停止所有相關的派發活動!”
“報警?”林暮澄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為甚麼要報警?有人上趕著送錢來做公益,我們應該感謝他才對。”
她非但沒有叫停,反而直接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清亮而果決:“立刻籌備新聞釋出會,就定在明天上午。主題是——‘全民獸語行動’大獲成功,基金會擬追加五千萬預算,將‘公益貓條’的派發範圍擴大至全市,並面向社會公開招標優質供應商。”
訊息一出,整個城市都為之側目。
一個民間動物保護基金會,竟然有如此雄厚的財力,這本身就是一則爆炸性新聞。
顧行曜是在看到新聞推送的下一秒,直接從省總隊驅車趕到了基金會。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著那個正悠哉悠哉給腿上的橘貓順毛的女孩,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胡鬧!你這是在引火燒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暮澄抬起頭,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他們想借我的手撒網,我就把這張網撐得再大一點,看看究竟能撈上多少魚。”
顧行曜知道勸不住她,只能沉聲調動資源,對所有參與競標的公司進行最嚴密的背景審查。
很快,一家報價極低、低到幾乎沒有利潤空間的公司浮出了水面。
它的註冊法人是個查無此人的空殼,但背後實際操控的IP地址,卻精準地指向了本市副市長弟弟名下的一處高新產業園。
“他們想借公益的名義洗錢,同時監控民眾的反應,篩選出潛在的、對他們有威脅的‘反抗者’。”顧行得出了結論,目光森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犯罪,而是一張牽扯了政商兩界的巨大黑網。
林暮澄卻只是笑了笑,然後俯下身,對著牆角一隻正梳理著鬍鬚的白化褐鼠,發出了幾聲極輕的“吱吱”聲。
那隻右眼失明、拄著一根火柴棍權杖的老鼠——東區鼠王老白,抬起它那隻獨眼,與林暮澄對視片刻,隨即轉身,矮小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通風管道的陰影裡。
它要去執行女王的命令。
當晚,老白親自率領著最精銳的鼠群,如同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家中標公司的倉庫。
它們的目標明確,就是帶回幾包未拆封的“公益貓條”。
凌晨一點,周法醫被一個緊急電話從被窩裡拽到了市局的實驗室。
當他看到那些被小心翼翼擺在無菌臺上的貓條時,還以為是哪個警員的寵物出了問題。
然而,連夜化驗的結果,讓他後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這些貓條裡,新增了微量級的奈米追蹤顆粒。”周法醫指著顯微鏡下的影像,臉色凝重,“本身無毒,但會隨著寵物的排洩物進入土壤和下水道系統,形成一個幾乎無法被清除的生物標記網路。理論上,只要他們的裝置足夠精密,就能實時監控整個城市任何一個被標記區域的生物活動跡象。”
“他們在建造一張活體監控網。”顧行曜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暮澄卻笑了,那笑容裡是運籌帷幄的自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飼養員’。”
她立刻下令,讓基金會自己的生產線調整配方,在新一批即將派發的貓條中,混入了一種特製的熒光微生物。
這種微生物對動物和環境完全無害,但它有一個特性——只有在特定波段的紫外線下才會顯現出幽藍色的光芒,並且極易被老鼠的皮毛所吸附。
隨後,她指示遍佈全城的志願者,開始大規模投放這批“加料”的新貓條,並同時在各大社交平臺發起了#我家寵物吃了啥#的影片挑戰活動,鼓勵居民拍攝自家寵物有趣的進食影片上傳分享。
短短兩天之內,全城徹底沸騰了。
數千段影片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影片裡,無數貓貓狗狗在吃完貓條後,只要進入光線稍暗的環境,身上、嘴邊就會泛起淡淡的藍色熒光,彷彿瞬間擁有了賽博朋克風的面板。
#我家貓變身夜光俠#的話題以不可阻擋之勢衝上熱搜第一,全城都沉浸在這場由萌寵帶來的新奇狂歡之中。
而在這場狂歡的陰影之下,一張真正的天羅地網正在悄然收緊。
市局頂樓的指揮中心裡,顧行曜站在巨大的電子地圖前,看著上面被無人機紫外巡檢系統標記出的一個個發光的熱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些閃爍的藍色光點,精準地勾勒出了一張罪惡的地圖——所有涉案企業的秘密倉庫、腐敗官員的住宅周邊、甚至是一些從未被發現的秘密據點,都因為老鼠的活動,而被這種熒光微生物打上了醒目的標記。
“他們的資金鍊、據點、人員流動規律,全暴露了。”顧行曜的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他拿起對講機,正要下達收網的命令。
“再等等。”
林暮澄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攔住了他。
她的手裡,正握著一張被壓平的、皺巴巴的發票影印件。
這是老白從那個倉庫的垃圾桶深處帶回來的,上面除了列印的字跡,還有一行幾乎難以辨認的手寫備註。
“S09喚醒經費已撥,請確保‘繼承者’認知重塑進度。”
S09……繼承者……
林暮澄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冷庫深處那個貼著“S09,休眠狀態”標籤的冷藏櫃,以及那份寫著父親名字的“繼承者計劃”基因報告。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冰冷而殘酷的鎖鏈。
她抬頭,望向窗外被萬家燈火映照得如同白晝的夜空,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夢囈。
“他們以為,我在幫他們尋找一個完美的替罪羊。”
“其實……我才是他們拼了命,都想找回來的那個。”
話音落下的瞬間,城市高樓的玻璃幕牆上,倒映出一隻灰背麻雀的身影。
它無聲地振翅,再次起飛,小小的鳥喙裡,緊緊銜著半片被暗紅色浸染、彷彿帶著血跡的紙屑,義無反顧地飛向了城市最深沉、最幽暗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