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暮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劃，一張無形的巨網，以這座廢棄製藥廠為中心，驟然收緊。
“喵——”
一聲拉長的貓叫，並非發自某一處，而是在城市的無數個陰暗角落裡此起彼伏，如幽靈般串聯。
全市範圍內，那二十一隻被長期投餵、早已對特定地點產生肌肉記憶的流浪貓，幾乎在同一秒鐘，齊齊從假寐中驚醒。
它們不再慵懶，金色的、綠色的、藍色的瞳孔在黑夜中亮起，如同二十一顆被點燃的星。
它們一躍而起，矯健的身影穿過逼仄的小巷，無聲地躍上生鏽的鐵皮屋頂，靈巧地鑽進半開的車庫鐵門。
行動路線各不相同，目標卻驚人地一致——廢棄製藥廠外圍，八個早已被林暮澄標記出的監控死角與訊號盲區。
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隻貓的脖子上，都掛著一個由黑色絕緣膠帶纏繞的、指甲蓋大小的方塊。
那是林暮澄白天藉著給它們佩戴防跳蚤項圈的名義，悄悄換上的特製微型揚聲器。
當它們抵達指定位置，揚聲器被遠端啟用，開始迴圈播放一段經過特殊編碼的高頻音波。
這種聲音對人類耳朵而言幾不可聞，卻能對監控系統的音訊識別模組造成毀滅性的干擾。
“滋啦……滋啦啦……”
製藥廠一樓的中央監控室內，十幾個螢幕的畫面依舊清晰，但聲音卻瞬間被刺耳的雜音淹沒。
負責監聽的安保人員煩躁地摘下耳機，用力拍打著，對著對講機怒吼：“怎麼回事？訊號怎麼了？全是蜂鳴！三號、五號、八號巡邏點的拾音器全部失靈！”
幾乎在雜音爆起的同時，工廠正門方向，黑暗被兩道刺目的車燈撕裂！
“行動！”
顧行曜的聲音透過戰術耳機傳來，冰冷而果決。
早已埋伏在側的突擊隊如猛虎下山，破障組兩名隊員甩出爆破鉤，精準地扣住鏽跡斑斑的鐵門上沿，隨著絞盤的怒吼，整扇大門被硬生生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緊接著，三架小型無人機如蜂群般呼嘯升空，迅速壓制了廠房頂部的幾個可疑制高點。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然而，當突擊隊推進至二樓走廊時，整棟建築內部，淒厲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不祥的預兆：“警告！B區冷庫發生洩漏！氣體成分檢測：氰化氫！重複，B區冷庫發生洩漏……”
“全員佩戴防毒面罩！一分隊後撤，封鎖B區！二分隊原地待命！”顧行曜的命令迅速下達。
劇毒的氰化氫，哪怕是微量吸入也足以致命，強攻的勢頭被迫戛然而止。
然而，身處地下三層通風管道內的林暮澄，卻在聽到警報的瞬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她的“獸語”能力，讓她能清晰地“聽”到管道內空氣的流動，以及瀰漫其中的各種氣味分子。
這裡，除了灰塵、鐵鏽和遠處飄來的化學試劑味道，根本沒有一絲一毫氰化氫特有的苦杏仁味！
這是偽造的警報！是他們用來拖延時間的致命陷阱！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透過袖口裡老白的“轉述”，向鼠群下達了新的指令：“老白，立刻讓你的子孫找到備用電源箱的冷卻管線，給我咬斷它！”
黑暗的地下世界裡，無數細小的黑影開始瘋狂湧動。
不到十秒鐘，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液體噴濺聲和隨之而來的焦糊味，整棟大樓的燈光猛地一閃，隨即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牆角幾盞幽綠色的應急燈，投射出鬼魅般的光暈。
黑暗，成了林暮澄最好的掩護。
她利落地從通風管道翻身而出，順著生鏽的維修梯井向上攀爬。
蝙蝠群在她的意念指引下，早已將三樓的內部結構用超聲波回聲定位的方式，完整地呈現在她的腦海裡。
她像一個行走在三維地圖裡的幽靈，完美避開了兩個在黑暗中摸索前進的巡邏崗哨。
三樓，基因實驗室的厚重玻璃門外，應急燈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內部的一角。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焦急地操作著一臺大型離心機，似乎想在警方破門前完成最後的資料分離。
而在他身後，三個巨大的特製鐵籠中，關著三隻成年雪豹。
它們的眼神渾濁不堪，四肢不時地抽搐，喉嚨裡發出痛苦的低吼。
滔天的怒火在林暮澄胸中燃起，但她的動作卻愈發冷靜。
她從腰包裡取出一枚壁虎，將一枚口香糖大小的竊聽貼片粘在它背上，然後輕輕將它放在門縫下。
壁虎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爬了進去，將竊聽器精準地貼在了主控臺的下方。
隨即，她朝通風管道內打了個手勢。
兩隻早已等候多時的野貓，將兩個用錫紙包裹的小球，從管道口精準地投進了實驗室內。
小球落地，錫紙破裂，一股混合了高濃度貓薄荷與辣椒素粉末的詭異煙霧瞬間瀰漫開來。
“咳咳……阿嚏！這是甚麼東西！”
“我的眼睛！咳咳咳……”
研究人員們猝不及防，被這股又“上頭”又刺激的味道嗆得涕淚橫流，紛紛丟下手中的東西，痛苦地摘下護目鏡揉搓著眼睛。
幾乎在同一時間，顧行曜的耳機裡傳來了林暮澄言簡意賅的情報：“警報是假的，B區安全。三樓實驗室，兩個研究員，三隻活體。他們正在銷燬資料！”
“二分隊，改道B樓梯，全速突入三樓！”顧行曜當機立斷。
混亂中，林暮澄用一根鋼絲撬開實驗室側面一扇小小的觀察窗，如狸貓般翻身而入。
她沒有理會那幾個還在咳嗽的“廢人”，第一時間衝向主控電腦，猛地插上一個特製的隨身碟，螢幕上立刻跳出一個飛速滾動的進度條。
“吱吱！”
老白則帶領著它的精英鼠群，從牆角的電纜槽裡鑽出，目標明確地啃向所有實驗裝置連線地面的接地線。
一時間，火花四濺，幾臺正在高速運轉的儀器發出一陣尖銳的哀鳴，徹底短路。
“你！”
就在資料複製即將完成的瞬間，那個金絲眼鏡男終於緩過勁來，嘶吼著朝林暮澄撲來，企圖搶奪她手中的隨身碟。
林暮澄本能地向旁邊一閃，男人撲了個空，巨大的慣性讓他一頭撞在了離他最近的雪豹鐵籠上。
“吼！”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籠中備受折磨的雪豹。
它猛地揮出前爪，鋒利的爪尖瞬間在男人的手臂上劃開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啊——！”
慘叫聲響徹實驗室。
林暮澄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時機，在拔出隨身碟的瞬間，反手將那支微型錄音筆從籠子的縫隙中塞了進去，卡在了籠底的夾層裡——這是留給後續取證人員的、最直接的“證物”。
“砰！”
實驗室的門被暴力破開，顧行曜一身煞氣地衝了進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一片狼藉中央，髮絲凌亂、臉上還沾著灰塵，但眼神卻倔強如星的林暮澄。
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將她拽進自己懷裡，用身體將她與混亂的現場隔開。
他低沉的、帶著一絲後怕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下次，別這麼拼。”
戰鬥在十分鐘後徹底結束。
清點戰果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一份完整的“YX7基因融合”實驗日誌、七份被低溫儲存的活體基因樣本、三臺國內頂尖的基因編輯裝置，以及一份被藏在保險櫃夾層裡的、標註著“合作方：陸氏資本”的保密協議。
林暮澄看著影印件上“陸氏”那兩個熟悉的字眼，指尖不受控制地變得冰涼。
那是她前未婚夫，陸哲宇的家族企業。
她默默地收起復印件，轉身走向那三隻被解救的雪豹。
法醫正在給它們注射鎮靜劑和營養液。
其中一隻最為虛弱的雪豹，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緩緩抬起頭，用它粗糙的舌頭，輕輕舔了舔林暮澄探過來的手掌。
這一刻，林暮澄閉上了眼。
一股陌生而蒼涼的模糊畫面，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一座燈火輝煌、高聳入雲的摩天大廈頂層，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背對著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手中，正握著一塊散發著幽幽藍光的、不規則的石頭。
一個冰冷而得意的輕笑聲在她的意識中迴響：“‘初火’血脈，終於找到可以承載你的宿主了……”
林暮澄猛然睜開雙眼，瞳孔劇烈收縮。
她下意識地望向城市心臟的方向，那裡，正是陸氏集團總部的所在。
她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帶著一絲淬了火的鋒銳。
“遊戲，才剛開始。”
凌晨兩點，省刑偵總隊技術科的燈火依舊通明。
那枚從地獄邊緣搶回來的隨身碟，正靜靜地躺在分析儀中，像一顆即將引爆的定時炸彈，等待著被揭開最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