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盡頭的紅藍警燈由遠及近,刺耳的警笛聲穿透了隧道的沉悶。
林暮澄緩緩站直身體,抬手抹去唇邊因精神力透支而滲出的血跡。
她瞥了一眼藏在衣領裡、正對著這一切進行直播的隱藏攝像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掌控一切的輕笑。
現在,輪到我說了算。
陳律師被緊急送往醫院的訊息在警方內部被嚴格封鎖,對外只宣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意外。
但林暮澄的名字,卻再一次在省刑偵總隊的專案會議上被反覆提及。
然而,這位攪動風雲的中心人物,此刻卻像人間蒸發了一般,誰也聯絡不上。
兩天後,人聲鼎沸的國際賽馬節現場,一個戴著白色口罩、身穿獸醫工作服的年輕女孩正低頭整理著器械箱,身影淹沒在臨時駐點的忙碌人群中。
她正是林暮澄。
“七、四、零……不能輸。”一隻羽毛油亮的八哥蹲在她肩頭,用只有她能聽懂的音調,機械地重複著這幾個數字。
林暮澄整理注射器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
這串數字的節奏,竟和她從黑鬃項圈上感知到的那個被囚禁男人的心跳節拍如出一轍。
是巧合,還是某種她尚未理解的編碼?
手機在口袋裡無聲地震動了一下,一個匿名賬號推送來一條加密連結。
她點開,螢幕上出現一段畫質極其模糊的監控影片。
影片裡,賽場奪冠熱門,那匹名為“影刃”的純血黑馬,在衝過終點線後轟然倒地。
關鍵在於它倒地前的最後十秒,那強勁有力的馬蹄在混合著泥土的草地上,極富規律地敲擊著——三下、短暫停頓、再四下、最後歸於沉寂。
三、四、零。
林暮澄猛地抬頭,越過攢動的人群,望向遠處賽場中央那具被巨大白布覆蓋的軀體。
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驟然收縮。
這根本不是意外,這是一場被精心設計的死亡,更是一段用生命最後的力量發出的求救訊號。
她立刻以“對賽後突發死亡馬匹進行應激評估,收集資料以防類似事件”為由,申請接觸影刃的屍體。
然而,剛靠近封鎖線,就被兩名身形健碩的安保人員攔了下來。
“抱歉,小姐,這裡已經由協會接管,等待法醫屍檢。”
正在這時,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讓她進來吧。”
林暮澄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高階定製西裝、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朝她走來,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紳士笑容。
他胸前的銘牌上寫著:賽馬協會副會長,霍振山。
“林顧問,久仰大名。”霍振山走到她面前,遞來一杯侍者托盤裡的咖啡,眼神卻像在評估一件貨品,“你一個寵物醫生,也懂純血馬的價值?影刃是心臟驟停,非常典型,屍檢報告明天就出,何必多此一舉?”
林暮澄接過那杯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咖啡,卻沒有喝。
她笑眯眯地迎上對方探究的目光,語氣輕鬆得像在說笑:“霍會長您說得對,我哪懂甚麼純血馬。不過是我家養的貓,昨晚做了個夢,夢見影刃在哭,嘴裡一直唸叨著‘740’,說那是它未出世孩子的名字。我這不就好奇來看看嘛。”
霍振山的瞳孔微不可見地一縮,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半秒,隨即又化開,只是那笑意再也未曾抵達眼底。
“林顧問真是風趣。”
她聳聳肩,轉身離開時,狀似無意地將自己帶來的一個不鏽鋼保溫杯落在了旁邊的長椅上。
杯身內建的微型錄音筆,此刻正無聲地迴圈播放著那段從影片中擷取出來的,混合著泥土與草屑的“噠、噠、噠”的蹄聲。
深夜,馬廄區萬籟俱寂。
一道黑影如靈貓般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正是去而復返的林暮澄。
她避開所有監控,潛入了暫時停放影刃屍體的獨立馬廄。
戴上醫用手套,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觸碰上影刃那已經冰冷僵硬的前蹄。
剎那間,血脈中那股沉睡的力量如火山般轟鳴噴發!
意識彷彿被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無盡的黑暗與劇痛席捲而來。
她“聽”到了!
那不是混亂的嘶鳴,而是一段斷續卻異常清晰的心跳波形圖,在她的腦海中精準地展開:三段短促的搏動、四段拉長的搏動、最後是一片歸於死寂的平直。
這根本就是一段經過特殊訓練後,用心臟肌肉跳動模擬出的摩爾斯電碼!
一股錐心的劇痛猛地從指尖竄上手臂,她低頭看去,只見接觸影刃的右手面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詭異的黑色,如同被墨汁浸染。
這是強行讀取一個非正常死亡、且蘊含著龐大加密資訊的生物體所帶來的能量反噬。
林暮澄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眩暈與劇痛,另一隻手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飛速畫下那段心跳波形圖。
她顫抖著開啟手機,將波形圖與一個冷門的國際銀行金鑰編碼表進行比對,最終,那一串心跳程式碼指向了一個註冊在海外的虛擬貨幣錢包地址。
就在她收起筆,準備離開的瞬間,窗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一道瘦長的黑影無聲地停在了馬廄門的縫隙外,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凝視著她,視線最終落在了她那隻來不及藏起、已經半截髮黑的手指上。
林暮澄沒有報警。
第二天清晨,她帶著一個存有關鍵證據的隨身碟,直接驅車來到了顧家老宅。
顧老太太正拄著一根沉香木柺杖,在院子裡的藤椅上閉目養神。
聽完林暮澄簡明扼要的敘述,老人沉默了良久,才緩緩睜開眼,嘆了口氣:“霍振山這個人……三十年前在邊境線上救過你顧叔叔的命。可他也用這條命,綁了我們顧家整整三十年。”
林暮澄將那個小小的隨身碟推到老太太面前的石桌上,語氣平靜而堅定:“我不會讓顧行曜為難,更不會讓他替別人的舊賬背鍋。顧家的人情,顧家自己還。但國法,不認人情。”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指尖尚未完全褪去的烏青上,渾濁的眼中忽然泛起水光,聲音帶上了顫抖:“我年輕的時候……也見過這種手。是你顧爺爺的一個老戰友,也是有特殊能力的奇人,最後……最後咳血而亡。孩子,你這是在拼命啊。”
臨走前,老人顫巍巍地從書房裡取出一本封面泛黃的《賽馬生理學筆記》塞到她手裡,扉頁上,一行蒼勁有力的鋼筆字跡清晰可見——“心律即語言”。
賽馬節頒獎典禮前兩小時,媒體釋出會現場。
正當霍振山以勝利者的姿態侃侃而談時,林暮澄突然闖入,在所有媒體的錯愕中,她舉起手中的平板電腦,將一段心電圖曲線投影到了後方的大螢幕上。
“霍會長說影刃是自然死亡?可這份從它心臟起搏器裡匯出的資料顯示,它臨終前的最後四十秒,心跳頻率被精準地控制在每分鐘74次,之後驟停——這個頻率組合,恰好對應一個名為‘ID 740’的加密賬戶!”
全場譁然。霍振山臉色瞬間鐵青,起身便欲離場。
林暮澄卻對著鏡頭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各位記者朋友,別急著走,還有個彩蛋——就在剛才,有人往我的揹包裡塞了張支票,金額不大,剛好五十萬。更有趣的是,支票上的署名,是一個叫‘肯’的人。”
話音未落,會場外,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瞬間將整個賽馬場包圍。
林暮澄在閃光燈的爆閃中,悄悄按下了手機的傳送鍵。
那份她連夜破譯出的、關於地下賭盤的加密賬本,已經透過特殊渠道,匿名上傳至省紀檢委的內部伺服器。
臺下貴賓席中,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猛地站起身,他正是阿肯。
他的手機螢幕赫然亮起,上面只有一行冷酷的指令:“計劃提前,換馬。”
當晚,大批紀檢人員與刑警突擊查封了賽馬協會的財務室。
城市另一端,一場風暴正悄然醞釀。
而在那座已被廢棄多日的舊訓練場角落裡,林暮澄正蹲在齊膝的荒草中,藉著手機微弱的光,專注地看著地上一樣東西。
那是一小撮被雨水打溼的、沾著泥土的金色狗毛。
她的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個絕望而微弱的犬類意念:“主人……還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