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場真正的交鋒,即將在黎明前打響。
而林暮澄,這位落魄千金,此刻正以整個城市的動物為眼線,以天才警官為利劍,親手拉開了反擊的大幕。
然而,命運的劇本從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她以為反擊的號角即將吹響時,一場突如其來的輿論海嘯,卻險些將她徹底淹沒。
《萌寵來了》直播事故後的第三小時,節目後臺亂成一鍋粥。
“瘋了!全網都瘋了!”節目宣傳組的小姑娘快要哭了,手機螢幕上的熱搜榜單刺目驚心。
#獸語神探林暮澄投毒#
#網紅貓王子當場死亡#
#林暮澄人設崩塌#
三個話題以“爆”的姿態霸佔前三,後面跟著一串深紅色的“沸”。
被臨時隔離在獨立化妝間的林暮澄,成了風暴的中心。
她的私人手機螢幕像中了病毒般瘋狂閃爍,震動不休。
【您的粉絲數量-1】-【您的粉絲數量-1】-【您的粉絲數量-1】……
粉絲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狂跌。
緊接著,是各大合作品牌措辭嚴厲的解約函郵件,最後,一封來自“王子”主人委託律師發來的警告函,直接彈窗佔據了整個螢幕。
“人美心狠,為了紅連貓的命都不要了!”
“虧我以前還覺得她好神,原來都是劇本,這次演砸了吧!”
“抵制林暮澄!滾出寵物圈!”
惡毒的詛咒隔著螢幕都能淬出毒汁。
然而,身處漩渦中心的林暮澄卻異常平靜。
她遮蔽了所有通知,將手機調至飛航模式,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眼前平板上迴圈播放的影片片段裡。
那是王子倒地前的最後一幀。
畫面裡,那隻華美的緬因貓身體劇烈抽搐,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看到了甚麼極度恐懼的東西。
在生命流逝的最後關頭,它的前爪並非無意識地掙扎,而是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用盡全力,極有章法地抓撓了三下。
一下,兩下,三下。
一道深,兩道淺。
那不是求救,是留言。
林暮澄關掉影片,抬眸望向窗臺。
一隻黑白相間的三花貓——阿橘,正悄無聲息地蹲在那裡,碧綠的眼珠在燈光下像兩顆通透的寶石。
它是附近流浪貓的王,也是林暮澄最得力的情報員。
“它走的時候……跟你說了甚麼?”林暮澄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阿橘尾巴尖輕輕一抖,從高高的窗臺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它走到房間中央空曠的地板上,伸出爪子,模仿著王子臨死前的動作,也畫了三下。
一個歪歪扭扭,卻能清晰辨認的“井”字。
剎那間,林暮澄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指尖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那個“井”字,她至死都忘不了。
那是她童年時居住的林家老宅,西廂房外,那口被廢棄的藍雪花井臺。
也是二十年前,她的母親,林氏集團曾經真正的掌舵人——林舒畫,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
警方介入前,節目組緊急召開了一場閉門會議。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我們可以發宣告,就說王子是突發惡性心臟病,屬於舊病復發。”唐導焦頭爛額地揮舞著手裡一份剛剪輯好的“洗白”影片,“把責任引導到飼主疏於體檢上,至少能把節目和林小姐摘出來!”
“不行。”
一道清冷又略帶顫抖的女聲響起,打斷了唐導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節目最大的投資方、富商陳總的妻子——葉蘭心。
她今天作為特邀嘉賓出席,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此刻卻臉色煞白,攥緊了手。
“它不是病死的……”葉蘭心眼圈泛紅,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愧疚與壓抑,“它……它好像是想說完最後一句話,才閉眼的。”
說著,她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一枚銀鐲,輕輕放在了會議桌上。
那是一枚款式古樸的推拉式銀鐲,鐲面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而在雲紋的中心,一個模糊但獨特的徽記,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林暮澄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不動聲色地掏出隨身攜帶的記錄本,假裝低頭整理筆錄,手指卻在飛速翻頁。
很快,她翻到了一張夾在裡面的陳舊老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母親笑靨如花,而她手腕上戴著的,正是這樣一枚一模一樣的林家徽記銀鐲!
那是母親失蹤那天,唯一沒有被找到的隨身物品。
一股巨大的駭浪在她心中翻騰,但她面上依舊平靜。
林暮澄壓下劇烈的心跳,合上本子,忽然抬高音量,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會議室:
“唐導,我覺得堵不如疏。既然現在百萬觀眾都想知道真相,不如……就讓他們一起參與破案?”
她環視一週,目光最後落在葉蘭心那張優雅卻難掩驚惶的臉上,微微一笑:“畢竟,王子臨死前最後看到的人,未必是我。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可能。”
在顧行曜透過加密線路遠端授意“全力配合,保證安全”後,警方暫時沒有強制中斷節目,節目組半推半就地同意了林暮澄這個大膽到瘋狂的提議。
二十分鐘後,中斷了三個小時的直播,以“真相追蹤特別場”的名義,重新開啟。
鏡頭開啟的瞬間,線上人數從低谷瞬間回彈,並以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林暮澄獨自一人站在聚光燈下,身後不遠處,是蓋著白布的王子的遺體,像一座小小的墳塋。
她深吸一口氣,從助手手裡接過一個普通的聽診器,戴在了耳朵上。
在所有人看來,這只是一個故弄玄虛的道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聽診器的金屬頭裡,內建了顧行曜團隊特製的微型高敏拾音器,能將動物瀕死前殘留在介質裡的生物波無限放大。
她俯下身,將聽診器冰涼的金屬頭,輕輕貼在王子已經冰冷的耳廓上,閉上了眼睛。
彷彿在傾聽亡者的遺言。
就在那一瞬間,後臺休息區裡,節目組帶來的十幾只各類貓咪突然集體躁動起來!
它們或弓起背脊,或發出低沉的嗚咽,一股龐雜混亂的情緒洪流,如同決堤的潮水,轟然衝入林暮澄的腦海!
雨夜……爭執……刺耳的女人尖叫……用力的推搡……失重墜落……
嗡——!
林暮澄只覺大腦一陣轟鳴,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她強忍著頭痛欲裂的感覺,第一次主動激發了自己“萬物有靈”血脈的深層能力——短暫群體共振!
透過在場所有貓科動物的潛意識,她拼湊出了一個源自王子臨終執念的核心場景:
一雙精緻的蘇繡軟底鞋在井沿邊無力地滑落,跌入漆黑的井口。
一隻戴著銀鐲的女人手從水面伸出,掙扎了兩下,便無力地沉了下去。
緊接著,鏡頭一轉,一雙沾染了些許淡青色花粉的紅色高跟鞋,在井臺邊停頓片刻,然後緩緩後退,消失在滂沱的雨幕中。
林暮澄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彷彿淬著萬年不化的寒冰,目光如利劍,穿透空氣,直直射向嘉賓席上的葉蘭心——準確地說,是她腳上那雙價格不菲的Louboutin定製款高跟鞋。
在舞臺強光的照射下,那抹猩紅鞋尖上,一點幾乎微不可見的淡青色粉末,正無聲地昭示著甚麼。
“我不需要彈幕投票來告訴我兇手是誰。”林暮澄摘下耳麥,任其垂在胸前。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也透過麥克風傳給了千萬觀眾。
“因為,就在剛剛,休息室裡那隻灰色的條紋貓告訴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石破天驚:
“‘兇手的鞋尖上,沾了只有西廂房花園才有的藍雪花粉。’”
全場譁然!
唐導下意識地扭頭衝向導播臺,嘶吼著調出後臺花園的監控回放。
果然,一段畫面顯示,葉蘭心在節目開始前,曾獨自一人繞道去了那個幾乎無人問津的西廂房舊址花園,她的鞋底,確實拂過了一叢野生的藍雪花。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幾乎是同時,顧行曜麾下的天才駭客沈墨,成功遠端侵入了節目組的內部伺服器。
他在一個加密層級極高的資料夾裡,發現了一段被反覆剪輯卻始終未上傳的音訊。
音訊的來源,竟是葉蘭心的私人云盤!
顧行曜戴上耳機,只聽了三秒,眼神便驟然變得凌厲。
音訊裡,是網紅貓王子含混不清、卻在反覆練習的一句話:“老宅……花園的井……埋著……媽媽的項鍊……”
“查!”顧行曜對著專案組下令,“二十年前,林氏集團林舒畫意外墜井案!查所有相關人,特別是……一個叫葉蘭心的保姆!”
不到一分鐘,市局的塵封檔案被調出,一條資訊赫然在列:林舒畫“意外”身故後第七天,其家中保姆葉蘭心,以“忠僕”名義,獲得了一筆高達七位數的鉅額“撫卹金”!
直播現場,葉蘭心再也撐不住了,她癱坐在椅子上,精緻的妝容被淚水沖垮。
她不是要殺貓,她只是想讓這隻通人性的貓,記住那段被她塵封了二十年的記憶,藉著林暮澄的“獸語”能力,將真相公之於眾。
誰知藥劑過量,竟釀成慘劇。
“你媽媽……你媽媽那天攔住我,說她發現了你父親做假賬、轉移資產的證據……”她泣不成聲,語無倫次,“她要去揭發他……被他推下井……我看見了,可我沒敢拉她,我怕……我怕惹禍上身……後來我每天餵養附近的貓,就是想讓它們記住這句話……我只是……我只是想讓她聽見……”
話音未落,演播廳的大門被人猛地撞開!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柺杖衝了進來,渾身被雨水打得溼透,正是林家老宅的看守人老周。
他看到眼前的場景,渾濁的雙眼爆發出驚人的光亮,用盡全身力氣顫聲喊道:
“我說!我全都說!那晚我躲在柴房,我甚麼都看見了!是他!是他把夫人推下去的!”他激動地指著螢幕上閃過的一張林父的舊照,隨即又轉向葉蘭心,“可是你也拿了錢!我們……我們都是幫兇!”
聚光燈下,鏡頭緩緩推向林暮澄。
她不知何時已走到那塊白布前,手裡,正緊緊握著一枚剛剛從王子的玩具毛線球裡取出的、鏽跡斑斑的項鍊吊墜。
指節,因用力而寸寸發白。
直播間觀看人數,在這一刻,突破八百萬。
彈幕靜止,世界無聲。
而林暮澄的耳邊,卻彷彿響起了城市裡無數只貓咪關切的低語。
“你要……繼續聽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