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掠過耳際,彷彿帶來了整座城市的回應——來自街頭巷尾的貓叫、犬吠,來自公園枝頭的鳥鳴,無數細碎又堅定的聲音,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力量,湧向她。
朝陽正從地平線升起,金色的光芒一寸寸驅散黑暗,為這座甦醒的城市鍍上溫暖的輪廓。
《冠軍狗背後的血色產業鏈》就像一顆病毒式傳播的炸彈,在無數個手機螢幕上點燃了公眾的憤怒。
清晨六點,播放量破兩千萬,七點,各大官媒下場轉發,要求徹查。
林暮澄的名字以“獸語神探”的稱號,高高掛在熱搜榜首。
寵物診所裡,陽光透過玻璃門,在地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叮咚!”“叮咚!”手機提示音響個不停。
林暮澄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為柯基犬“閃電”的後腿換藥。
閃電的傷口恢復得很好,已經能支撐著自己站立,它溫順地舔著林暮澄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依戀。
“別急,都是你的。”林暮澄笑著摸了摸它的頭,瞥了一眼手機螢幕。
一連串的打賞通知、合作邀約和粉絲私信幾乎要將螢幕擠爆。
她財迷的本性瞬間被啟用,嘴角忍不住上揚,清點著後臺的打賞金額,心裡盤算著這筆錢夠還多少貸款。
在眾多資訊中,一條“眾籌建立流浪動物庇護所”的私信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眼神一亮,剛笑著點開準備回覆,診所的門鈴突然響了。
“來了!”她隨口應了一聲,起身走向門口。
然而,當她拉開門時,門外卻空無一人。
清晨的街道安安靜靜,只有微風捲起幾片落葉。
她正疑惑,目光下移,卻見臺階上靜靜躺著一個質地精良的牛皮紙袋。
紙袋的設計極其簡約,右上角烙印著一個燙金的“Z”字徽記,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林暮澄心中一凜,這個徽記,她曾在沈氏集團的合作方名錄上見過——周氏實業。
她沒有立刻去撿,而是先警惕地環顧四周。
街道空曠,幾隻早起的麻雀在電線上啾啾地叫著,向她傳遞著“安全,沒人”的資訊。
她這才蹲下身,伸出手指。
指尖觸到紙袋的一角,傳來一絲不易察覺的潮溼。
她低頭細看,是昨夜雨水未乾的痕跡。
對方來過,而且是在深夜。
她屏住呼吸,緩緩開啟紙袋。
裡面沒有恐嚇信,沒有子彈,只有一張極簡風格的純白名片。
上面僅印著兩個名字,一個職位:周培安,安寧生命關懷基金會理事長。
她翻過名片,背面,一行用派克鋼筆寫就的小字映入眼簾,筆鋒凌厲,力透紙背:“林小姐若關心真相,不如來聽一聽死人不會說的故事。”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
這不是恐嚇,是戰書。
周培安在告訴她,他知道她做了甚麼,並且,他毫不在乎。
他甚至主動走到了聚光燈下,向她發出了一個優雅而致命的邀請。
林暮澄的瞳孔在一瞬間縮緊。
她捏著名片,沒有驚慌,反而冷靜得可怕。
她沒有貿然回應,而是立刻戴上醫用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名片和紙袋一同裝入證物袋,拍下照片,加密後直接發給了顧行曜:“查指紋和墨水成分,尤其是紙袋上的水漬,看看能不能分析出停留時間。”
做完這一切,她才坐回電腦前,眼神冰冷。
既然對方已經出牌,她沒有理由不接。
她調出近三個月所有關於“安寧生命關懷基金會”的公開財務報告,同時,透過之前入侵沈氏集團時留下的後門,調取了賽犬培育中心、旗下關聯的寵物殯葬店和冷鏈運輸公司的內部資金流向圖。
資料龐雜如海,但在她眼裡,每一筆不合常理的款項都像黑夜裡的螢火蟲。
很快,她發現了一筆以“大型動物福利善後補貼”名義撥付的鉅額款項,這筆錢幾經轉手,最終竟流入了一家名為“恆遠生物”的離岸公司。
更讓她心底發寒的是,這家公司的註冊地雖在境外,其國內唯一的業務對接人,竟然是她那位前未婚夫——沈硯之名下的一家空殼企業。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線。
沈硯之的背叛,賽犬背後的黑暗,周培安的慈善家面孔,全都指向了這個名為“恆遠生物”的終點。
“呵。”林暮澄發出一聲冷笑,自言自語道,“原來不是前未婚夫有多壞,是他背後有人教他怎麼壞。”周培安,才是那個提線木偶的人。
當晚,林暮澄照常開啟了直播。
她沒有提那張名片,只是抱著溫順的閃電,和粉絲閒聊。
“最近總感覺怪怪的,好像被甚麼人盯上了。”她狀似煩惱地抱怨道,一邊撓著閃電的下巴,“連我們家情報頭子阿橘都說,診所後巷口多了輛總也不走的老別克。”
說話間,她不經意地將手機鏡頭轉向窗外。
夜色中,一輛黑色別克的輪廓在街角一閃而過。
她迅速將鏡頭轉回,彷彿只是個意外。
彈幕瞬間炸了鍋:“臥槽?有人跟蹤你?主播快報警啊!”“天啊,是不是那些人渣報復來了!”
林暮澄卻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報甚麼警?我又沒證據,說不定是人家等人呢。再說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不過話說回來,萬一哪天我突然失聯個幾天,大家記得幫我查查一家叫‘恆遠生物’的公司,特別是他們家的冷庫編號,說不定能找到點線索。”
話音剛落,她便笑著岔開了話題,開始推銷自家診所的寵物零食。
但她知道,那句話,已經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所有人的腦海裡,也釘進了那個正在看直播的人的心裡。
事實上,她早有準備。
貓老大阿橘早已召集了附近所有的流浪貓,在診所周圍形成了天羅地網般的監控。
診所後巷的屋簷下,一個偽裝成鳥巢的針孔攝像頭,正靜靜地對著後門。
果然,凌晨兩點,那輛黑色別克再次悄無聲息地滑到後巷。
一個黑影從車上下來,鬼鬼祟祟地摸到診所後門,拿出了撬鎖工具。
就在他的工具即將插入鎖孔的瞬間,屋簷上、牆角邊、垃圾桶後,十幾只早就埋伏好的野貓如同暗夜裡的幽靈,猛地撲了出來!
利爪與尖牙齊上,黑影慘叫一聲,手臂上瞬間多了數道血痕。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貓群攻擊”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回車上,倉皇逃離時,一隻黑色的皮質手套掉落在地。
天一亮,顧行曜就親自帶隊取走了那隻手套。
DNA比對結果很快出來,確認屬於周培安私人保鏢團隊的一名成員。
省廳指揮中心,緊急召開的閉門會議氣氛凝重。
“周培安這條線不能輕易動!”一名老刑警沉聲道,“我們剛剛收到鄰省協查通報,‘恆遠生物’背後可能涉及一個龐大的跨省非法器官交易網路,周培安只是其中一個環節。現在收網,只會打草驚蛇。”
顧行曜站在巨大的電子地圖前,面沉如水。
他明白,現在必須放長線,釣大魚。
會議結束後,他私下找到了林暮澄,將情況和盤托出。
“他既然敢給你遞名片,就說明他想見你,或者說,他需要見你。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林暮澄坐在診所的轉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灰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她忽然笑了,笑得像只偷到腥的貓:“那就見啊。不過……我要他親自來接我。”
顧行曜眉頭微蹙:“你確定?”
“當然。”林暮澄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來車往,“而且,他必須帶上‘安寧’所有客戶的檔案原件。你幫我傳話。”
“你想要檔案做甚麼?”顧行曜不解。
林暮澄回過頭,對他眨了眨眼,笑容裡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戲謔:“就說——我想為那些‘被火化’的狗狗們,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追思會。”
三天後,一輛低調但內飾奢華的黑色商務車,穩穩地停在了“暮光寵物診所”的門口。
後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溫文爾雅、戴著金絲眼鏡的臉。
正是周培安。
他絲毫沒有因為手下失手而顯露任何情緒,反而像一位前來拜訪老友的學者。
他的膝上,赫然放著一個厚厚的、標註著“絕密”字樣的紙質卷宗盒。
“林小姐果非常人,”他微笑著開口,聲音溫潤如玉,“甘願為一群亡者發聲,這份善心,令人動容。”
林暮澄站在診所門口,懷裡抱著已經能穩穩站立的閃電。
她目光平靜地迎著周培安的視線,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周先生更不簡單。能一邊拿著活狗當貨物交易,一邊面不改色地在慈善晚宴上做主講人,這份演技,足以拿獎。”
周培安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光。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暮澄一步踏上車階,閃電不安地在她懷裡動了動。
她安撫地拍了拍它,卻在即將完全邁入車廂時,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診所的屋頂上,貓老大阿橘正端坐著,如同一個威嚴的守護神。
風掠過耳際,彷彿又帶來了那無數細碎的低語。
鏡頭定格在她抬腳邁進車廂的瞬間——車門在她身後開始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光與聲。
而就在車門即將閉合的縫隙中,車內光線昏暗的後視鏡裡,一閃而過映出的,卻是另一雙冰冷陌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