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將天空染成一片詭異的紫紅。
林暮澄坐在自家公寓的地板上，正用溫熱的溼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雪球眼眶周圍的絨毛。
手術後的傷口已經癒合，但那兩個空洞洞的眼眶，成了她心中永遠無法撫平的疤痕。
雪球安靜地趴著，似乎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溫柔和歉疚，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它看不見了，但它的世界裡，林暮澄的氣息、心跳和觸控，構成了新的光明。
“叮咚——”
門鈴響起，雪球的耳朵警覺地豎了起來。
“沒事，是顧行曜。”林暮澄安撫地拍了拍它，起身去開門。
顧行曜站在門外，脫下了警服，一身便裝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疲憊。
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面是附近一家老字號的排骨湯。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聲音有些沙啞。
林暮澄沒有客氣，盛了一碗湯，慢慢地喝著。
溫暖的湯水滑入胃裡，驅散了盤踞在身體裡一整天的寒意。
“A07的案子，媒體那邊我已經壓下去了，沒透露你的任何資訊。”顧行曜看著她，繼續說道，“但我們都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
他將一張製作精美的燙金邀請函推到林暮澄面前。
“盛世寵物慈善晚宴，”林暮澄念出上面的字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主題是‘愛與守護’，真是諷刺。”
“主辦方是周氏集團的董事長周啟明，本市著名的大慈善家，尤其以喜愛動物聞名。”顧行曜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據我們初步排查，他是那個網路裡，最頂層的幾個核心買家之一。他需要的不只是角膜，還有更……珍貴的‘藏品’。”
林暮澄的眼神冷了下來。她知道顧行曜口中省略的是甚麼。
“他們邀請我了？”她指了指邀請函上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
“是的。”顧行曜點頭，“你現在是網路上的‘動物守護神’，是熱門話題的中心。周啟明這種人，最擅長利用輿論。邀請你，一可以彰顯他愛護動物的姿態，二可以就近觀察你，甚至……解決你這個‘麻煩’。”
“鴻門宴。”林暮澄下了定論。
“沒錯，”顧行曜的目光銳利如刀，“所以，我們必須去。這是唯一能接觸到他們核心圈子的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暮澄，這次的對手和阿Ken那種亡命徒不一樣。他們有權有勢，有最好的律師團隊，甚至在警隊內部都有他們的人。我們不能有任何打草驚蛇的行動，必須拿到一擊致命的證據。”
林暮澄沉默片刻，然後抬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我明白。他們有人，我們有‘獸’。”
她走到窗邊，開啟了一扇小窗。
幾秒鐘後，一隻灰色的鴿子落在了窗臺上，歪著頭，用黑豆般的小眼睛看著她。
林暮澄伸出手，用一種奇特的、輕柔的節奏撫摸著它的羽毛，口中發出低微的、類似鳥鳴的咕咕聲。
那隻鴿子彷彿聽懂了，偏了偏頭，隨即振翅飛向夜空。
“宴會地點在城郊的‘雲頂莊園’，”林暮澄轉過身，對一臉驚歎的顧行曜說，“那裡的安保系統是頂級的，人類很難滲透。但是，莊園裡養著一群觀賞用的孔雀，後廚的垃圾站每天都會吸引來流浪貓，通風管道里還住著一窩老鼠。它們，將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三天後，雲頂莊園。
水晶吊燈將整個宴會廳照耀得如同白晝，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每一張笑臉背後，都隱藏著精明的算計和冷漠的交易。
林暮澄穿著一襲簡單的白色長裙，未施粉黛，在這片奢華的海洋裡，像一株格格不入卻又無法忽視的白蓮。
她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顧行曜則以市局安全顧問的身份陪同在她身邊，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讓他完美地融入了這裡的環境，眼神卻時刻保持著警惕。
“林小姐，久仰大名，歡迎光臨。”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來，他正是周啟明。
他看起來大約五十歲，保養得宜，臉上掛著親切和煦的笑容，眼中閃爍著欣賞的光芒，彷彿真心為林暮澄的義舉而感動。
“周先生過譽了。”林暮澄平靜地回應，與他輕輕碰杯。
在與周啟明虛與委蛇的同時，她的意識卻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散開，捕捉著來自這個莊園各個角落的聲音。
【嗡嗡……那個人類身上的味道好香，像花蜜……】——來自一隻被吊燈光芒吸引的飛蛾。
【喵……後廚今天有上好的三文魚邊角料，兄弟們，衝啊！】——來自後巷垃圾桶旁的流浪貓首領“獨眼龍”。
【吱吱……穿黑衣服的那個，口袋裡有乳酪的味道……但他皮鞋上的油味好難聞，踩死了我的一個遠房表侄……】——來自牆角暖氣片後面的小老鼠。
這些嘈雜的資訊流中，林暮澄耐心地篩選著。
周啟明似乎對林暮澄很感興趣，笑著說：“林小姐對動物的愛心，實在令人欽佩。為了表示對您事業的支援，我們‘盛世寵物’準備了一個特別的節目，相信您一定會喜歡。”
他話音剛落，大廳的燈光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向舞臺中央。
主持人用激動的聲音宣佈：“下面，讓我們有請本次晚宴的特別嘉賓——世界名犬‘雪境之王’，為我們帶來一場精彩的表演！”
伴隨著激昂的音樂，一隻體型巨大、毛色純白無瑕的薩摩耶被牽上了舞臺。
它步伐優雅，姿態高傲，脖子上戴著一串璀璨的鑽石項圈，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全場響起一片驚歎和掌聲。
然而，在林暮澄的耳中，卻聽到了截然不同的聲音。
那是一種極度壓抑的、細若遊絲的哀鳴，混合著恐懼和痛苦。
【好痛……我的腿……那個針……好痛……讓我停下……求求你……媽媽……你在哪裡……】
林暮澄的臉色瞬間煞白，端著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她看清了，那隻薩摩耶的後腿在行走時，有一絲極其不易察覺的僵硬和不自然。
它被注射了某種刺激性藥物，強行讓它在受傷的情況下，表現出完美的狀態。
顧行曜立刻察覺到她的異常，低聲問：“怎麼了？”
林暮澄沒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舞臺上那個笑容滿面的周啟明，耳邊卻清晰地接收到了另一段資訊。
這段資訊，來自一隻躲在後臺幕布頂端，負責傳遞訊息的麻雀。
【嘰嘰！
看到了！
嘰嘰！
那個穿白衣服的人類，剛剛從一個秘密電梯下來！
他身上有血的味道！
和那些關在地下籠子裡的小狗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林暮澄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顧行曜。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找到了。”
“就在這個宴會廳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