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會議室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但沒人敢再點燃一支。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主位上那位面色鐵青的分管副局長身上。
“啪！”一聲巨響，王副局長的手掌重重拍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根據一群貓的情報展開突襲？林暮澄同志，我需要你解釋一下，你是醫生還是巫婆？！”他的目光如刀，轉向另一側，“還有你，顧行曜！市局刑偵支隊的隊長，你也跟著胡鬧？！”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在一片死寂中，林暮澄站起身。
她沒有絲毫被當眾斥責的慌亂，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開啟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清冷的聲音在壓抑的空間裡格外清晰：“王局，我不解釋貓說了甚麼，我只展示結果。”
她指尖輕點，一段經過合成的影像被投射到幕布上。
畫面由三段不同角度的夜間監控拼接而成，搖晃且昏暗，但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刑警瞳孔驟縮。
那是南岸碼頭的三號倉庫，周培安的身影清晰可辨。
他開啟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櫃，檢查裡面蜷縮著的小女孩，確認她還活著。
隨後，他與另一名戴著鴨舌帽的男子交接了一個檔案袋，男子的口型雖然模糊，但經過技術處理，唇語識別軟體在旁邊標註出了幾個詞：“梅老闆……驗收……”儘管畫面質量堪憂，但人臉識別系統已經精準鎖定了周培安的面部特徵。
“這三段影片，分別由一隻叫‘獨眼龍’的橘貓，一隻叫‘雪球’的白貓，和一隻常年在倉庫頂上活動的黑貓提供。”林暮澄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切換了介面，繼續播放一段經過處理的音訊。
“這是黑鼻貓在周培安停車時錄下的對話片段。”嘈雜的背景音被最大程度地削弱，經過聲紋增強處理後，幾個關鍵詞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林氏舊賬……必須滅口乾淨……下一個，就輪到她了。”
“她”是誰？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林暮澄。
全場譁然。之前還抱著看笑話心態的警員們，此刻臉上寫滿了震驚。
王副局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仍舊冷笑一聲，強撐著最後的權威：“來源非法的影像和竊聽，在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腳！證據鏈不成立！”
“王局，”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法醫老陳站了起來，推了推眼鏡，“但我們在受害小女孩的指甲縫中，提取到了少量面板組織，經過DNA比對，確認屬於周培安。另外，根據林醫生提供的情報，我們在周培安的車內後備箱夾層裡，查獲了一條沾有血跡的毛巾。上面的血跡DNA，與另一名失蹤女孩的樣本一致，巧合的是，那名女孩的腳踝上，也有一個與受害者相似的梅花形胎記。情報引導搜查，物證形成閉環，這個證據鏈，足以申請逮捕令了。”
顧行曜適時地補上了最後一刀，他的聲音冷靜而銳利：“而且，我們根據林醫生提供的思路，重新梳理了檔案。發現近七年來，全市共有十三名與本案受害特徵相似的年輕女性失蹤案，這些受害者的家中，無一例外都有寵物走失或行為異常的報案記錄。但當時，這些線索全部被基層單位歸類為‘家屬情緒失控後的胡言亂語’，而被忽略了。”
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一個潛藏了七年之久的連環犯罪網路，因為一群被忽視的貓，而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王副局長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輿論的發酵比他們想象的更快。
次日，《都市晚報》的頭版頭條赫然印著黑體大字：“流浪貓竟成破案功臣？神秘女獸醫揭開連環失蹤謎團！”各大短影片平臺，更是瘋傳著那段經過脫敏處理的“貓視角破案”影像片段。
林暮澄的診所地址被扒出，網友們給她封了個響亮的名號——“獸語神探”。
然而，巨大的聲譽之下，是同樣洶湧的暗流。
質疑帖如雨後春筍般冒出：“裝神弄鬼博取流量，想紅想瘋了吧！”“建議有關部門送她去精神病院做個全面鑑定！”更有甚者，數名本地的同行獸醫聯名向行業協會投訴，指責她“利用動物製造社會恐慌，譁眾取寵，嚴重損害了獸醫行業的專業形象”。
林暮澄坐在電腦前，看著那些刺眼的評論，握著滑鼠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一隻毛茸茸的橘色爪子踩在了鍵盤上，擋住了她的視線。
阿橘用它金色的豎瞳盯著她，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兩腳獸總是這樣，喜歡給無法理解的真相扣上各種帽子。想當年，孤王也被那群愚蠢的朝臣說成是瘋王爺。”
林暮澄被它逗笑了，心頭的鬱結散去不少。
她乾脆利落地截圖了一條罵得最兇的黑粉留言，發了個朋友圈，配文道：“懸賞五千，誰能拿出確鑿證據，證明我聽不懂貓說話？歡迎各路神仙前來挑戰。”
挑釁的效果立竿見影，卻也引來了更直接的麻煩。
當天下午，一紙公文就送到了市局刑偵支隊。
市局直屬的心理評估科，以“社會影響巨大，需確保關鍵資訊源精神狀態穩定”為由，要求對林暮澄進行一次“精神狀態強制篩查”。
顧行曜看著那份蓋著紅章的通知，直接當著來人的面，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她是破案功臣，不是犯罪嫌疑人。”他冷冷地盯著對方，“如果真要評估，請先去檔案室，把過去半年所有因她提供線索而成功告破的案件卷宗，全部審查一遍！”
送走來人，顧行曜立刻召集了專案組核心成員。
“從今天起，林暮澄同志正式列為我支隊‘特別資訊協查員’，享受專案顧問津貼，即刻配發加密通訊終端。”他頓了頓，又私下把技術科的負責人叫到一邊，低聲叮囑：“把林醫生的手機訊號，想辦法接入我們的警用加密通道。任何來源可疑的威脅資訊、定位追蹤，都要做到實時預警。”
深夜，城市陷入沉睡。
林暮澄的寵物診所裡還亮著燈，她正窩在沙發上，整理著關於“梅老闆”和“林氏舊賬”的零碎筆記。
忽然，一陣細碎而密集的貓叫聲從屋頂傳來，像是暴雨前急促的鼓點。
阿橘從窗臺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語氣是罕見的凝重：“西郊那家廢棄的化工廠，今晚會有‘換貨’。碼頭附近所有相關的貓都被驅趕了，只有不怕死的老鼠敢靠近。它們說……那些運貨的箱子裡，不止一個人。”
林暮澄猛地合上筆記本，心臟狂跳。
她立刻抓起手機撥通了顧行曜的號碼，聽筒裡卻傳來“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的機械女聲。
她想起他今早提過，要去省廳彙報案情，很可能正在某個訊號盲區。
時間不等人。
她抬頭望向牆上那張已經泛黃的父親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的男人笑容溫和。
她輕聲說：“爸，這一次，我不只是為了錢了。”
話音未落，她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門外衝。
阿橘矯健地一躍，穩穩地落在她的肩頭，金色的瞳孔在黑夜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本王陪你瘋這一回。”
月光下，一人一貓的身影衝入寂靜的街道，朝著城市西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背後，萬家燈火如同一條流動的星河，沉默地見證著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