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雨薇今天身著一襲明豔動人的大紅嫁衣,頭戴點翠鳳冠,珠光寶氣間更添幾分嬌俏與高貴。
她臉頰微紅,眼中都是幸福,“多謝夫人專程來陪我。有你在,我心裡踏實多了。”
“不客氣,五殿下應該很快就會從前院過來,夫人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好。”
姜辛夏陪新娘子吃了晚飯,又坐了一會兒,五皇子便從前院過來了,她行過禮便回府了,餘下五皇子與他的側妃段雨薇。
紅燭燃燒,燭光搖曳。
五皇子目光深邃地望向對面的側妃,今日的小娘子沒了往日的哀怨愁緒,整個人顯得明麗嬌俏,遇到他目光,害羞的垂下眼眸。
他走到小娘子跟前,亦垂眸看向她,“你……要一直這樣站著?”尾音微微上揚,似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聽到這話,段雨薇心中一驚,她驀然抬眼,卻猝不及防撞入了五皇子那雙含笑的眸光裡。
那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沉默與威嚴,只有一片溫柔繾綣,讓她一時之間竟有些失神,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連耳根都悄悄染上了一抹緋紅。
“真要讓本王一直站到天亮?”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目光如水般溫柔地落在她身上,讓人心慌意亂。
老天爺,她那裡敢。
段雨薇為自己的兵慌馬亂感到難為情,臉頰燙得更厲害,聲音細若蚊蚋:“對、對不起殿下,臣妾……臣妾馬上伺候您更衣,您請先進暖閣……”
宋澈看出她的緊張不安,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輕輕覆上她冰涼的小手,掌心傳來恰到好處的溫度與力量,帶著溫柔的安撫。
“夜深了,阿薇!”
段雨薇怔怔的看向他,眼眸中映著燭火搖曳的暖光,帶著一絲不敢置信與深深的觸動,“殿下,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彷彿這世間所有的溫柔與偏愛,都傾瀉在了她的身上。
宋澈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好嗎?”
她肯定的點點頭,心中百感交集,“既幫我解決家事,又給我添妝……”每一件都像是一顆明亮的星星,照亮了她原本晦暗的生活。
在他眼中,她或許平平無奇,但在她心中,這位溫潤如玉的殿下,卻猶如高高在上的神邸一般,庇護著她,溫暖著她。
宋澈也說不上來為何幫她,是因她眉宇間偶爾流露的聰慧與堅韌?還是因她面對困境時那份不卑不亢的倔強?
只是每次看到她緊鎖的眉心,那因憂慮而微微蹙起的眉頭,他就感覺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股難言的難過與心疼油然而生。
他想為她拂去所有的陰霾,想讓她眼中永遠只有星光與笑意,這份莫名的情愫不知不覺在他心底蔓延開來,溫柔而執著。
“夜深了,早些歇歇,明早還要進宮見聖上與母妃。”
“是,殿下。”
原本緊張不安的段雨薇,在五皇子溫柔的笑意中,漸漸放鬆下來。
兩人手牽手進了暖閣,她為他更衣。
他低頭默默的注視著她。
二人並沒有再多說甚麼,可每當段雨薇抬眼,二人目光相對。
在這樣溫柔的注視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自在,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眼中交匯的星光與那份悄然滋生的默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與對方身上清雅的體香,交織成一種令人心醉的芬芳。
暖閣外,燭火映照出相擁的身影,那搖曳的光影如同跳動的詩行,勾勒出兩人依偎時最溫柔的輪廓。
慢慢的,相擁的身影漸漸底下去,直到消失在紅綃帳中,只留下帳內隱約的呼吸聲與帳外更漏滴答的輕響,預示著一段美好時光的悄然開啟。
第二日,宋澈帶著正、側兩妃進宮給帝、妃請安。
馬車出行,按規制,宋澈要與正妻坐一輛馬車,他朝段雨薇看過來。
她朝他恬淡一笑,溫柔的雙眼好似說,殿下,她是你的正妻,你就該與她坐一輛車,我都懂的,更不會有怨氣。
宋澈好像看懂了,回以一眸,不動聲色的轉過身朝向蘇清寧,示意她先上馬車,也紳士的伸手把妻子扶上馬車。
蘇清寧原本看到了宋澈看向段雨薇的目光,目光繾綣溫柔,她心裡正難受煩燥,沒想到五皇子沒有失了體統,與她乘坐一輛馬車,沒讓她丟了面子。
段雨薇等他們上了馬車,她才上車。
對於段雨薇來說,能有機會站到五皇子身邊,已是上蒼對她最好的賜予。
不管是身份地位,還是德行才能,段雨薇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相對於正妃蘇清寧,她能幫到五皇子的不多,而她能做的就是默默的站在他身後,慢慢學習、慢慢成長,希望有一天能幫到他,更希望他在每個疲憊的日子,一回頭就能看到她。
這也許就是她這個平凡之人能給予的最大的守候了。
隆慶帝看到了五兒子的正、側兩妃,正妃莊端大氣,言談舉止間盡顯大家閨秀的端莊與智慧;側妃小家碧玉,宛如江南水鄉走出的溫婉女子。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似不顯山露水的兒子,倒挺會享受的。
他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無非就是他已成家,以後要把心思放在立業上,不僅要修身齊家,更要為國分憂,早日成就一番事業,不負他的期望。
宋澈連忙道,“兒臣定不負父皇期望。”
隆慶帝點點頭,“中午留在宮裡吃午飯,現在去看看你母妃。”
“是,父皇。”
因為元后去了,隆慶帝一直沒有再立後,所以宋澈現在直接去母妃——德妃那邊去。
德妃原本就對蘇清寧這個兒媳婦青睞有加,一見到蘇清寧那端莊大氣、知書達理的模樣,更是喜上眉梢,眼中滿是慈愛與滿意,頻頻頷首微笑,賞了好些好東西。
反觀段雨薇這個側妃,德妃只是簡單的問了句,隨手賞了兩樣,便又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蘇清寧身上,那份偏愛之情溢於言表。
德妃與蘇清寧婆媳兩人聊的熱絡,段雨薇安靜的坐著。
五皇子宋澈也沒有多表示甚麼,只是不動聲色的低頭喝茶水。
德妃故意冷落段雨薇,發現兒子並沒有刻意唯護她,心下才舒服點,她就害怕兒子耽誤於兒女之情,現在發現,雖然兒子非要娶了這個側妃,倒也沒有多特別,她就放心了。
一直到下午,五皇子才帶正、側兩妃回府。
次日回門,當然是回蘇家,段雨薇作為側妃,就只能自己回去了,但下午,他把正妃送回五皇子府後,又去平伯候府接段雨薇回來,也讓平伯候府或其它京城世家知道,五皇子對側妃還是重視的。
姜辛夏收拾收拾準備回工地了,春桃她們八卦五皇子送媳婦回門之事,她聽到了,搖頭嘆息,真是難為五皇子了,娶了兩個媳婦,搞得像時間管理大師。
春桃問,“夫人,甚麼叫時間管理大師?”
姜辛夏:……
這個怎麼說呢?
五皇子成婚,不管是五皇子,還是崔衡等人都有好幾天沒打理離宮之事了。
崔衡道,“我送你回工地,順便去看看。”算是去視察一番。
“好。”姜辛夏同意了。
天一亮,兩口子便乘馬車去工地。
到了工地,兩人就把所有重點的工序、重要的材料都視察了一遍。
李良、王鉞等人一陣緊張。
看他們這麼緊張,姜辛夏微笑道:“沒事,不要這麼緊張。”
幾人眼看著鬆了口氣。
方小崇問:“大人,到午飯時間了,你跟少監大人去食堂吃飯嗎?”
“去。”
幾人聽說姜辛夏去食堂吃飯,都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問她工地上產生的技術難道,“大人,有一根立柱始終有些歪斜,我就是找不到方式把他扭正,這該怎麼辦?”
“下午我去測一下,如果扭矩在範圍內,稍為的偏差是被允許的。”
“那就麻煩大人了。”
……
崔衡被幾個勤學好問的主事擠到了後面,他負手緩緩跟行,偶爾朝周圍看看,目光掃到一箇中年婆子,此人遇到他們這群人時,朝邊上避讓,低頭時,目光一直瞟向他的小妻子。
是好奇小妻子以一介女流當官,還是有甚麼別的原因?
中年婆子感覺有人看她,豁然一驚,連忙收回目光,收回後又不死心,想弄清楚目光來自何人,便又眼珠子亂轉。
崔衡沒撤回自己的目光,就那樣一邊走一邊瞧她。
中年婆子一看是崔衡,眼珠子立即縮了回去。
崔衡不僅是世家子弟,更久居上位,看人、識人,是他們這類人能力體系中的第一環,所以崔衡看了三回,基本確定這個婦人有問題,但他表面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上位者的從容與鎮定。
進了食堂後,他讓李良等人與姜辛夏坐一道討論技術問題。
他坐到另一張桌旁,把丁一叫到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低聲吩咐了兩句。
聽完崔衡的話,丁一立刻領會了其中深意與潛在的危機。
他頻頻點頭,沉聲道:“小的知道了。定會暗中查探,絕不讓任何隱患滋生。”說完,便悄然退下,按崔衡的指示行事。
吃過飯,姜辛夏跟李良他們去工地實操解決問題,“大人,你下午回,我就不去送你了。”
崔衡搖搖頭,“我不急。”
“大人要等我辦完事再走?”
“不是,你先去忙吧。”
“哦。”
姜辛夏便跟著王鉞等人去看立柱問題。
丁目問,“大人,你要去公務房嗎?”
五皇子、崔衡在工地上都有專門的臨時公務房。
崔衡抬頭看了看天色,十月份,在京畿郊外曠野之地,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飛舞。
他緊了緊身上的大氅,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座初具規模的宮殿雛形上、大冷天,有的揮汗如雨地搬運巨石,有的精雕細琢地打磨木料,有的則高聲吆喝著指揮著吊裝,號子聲、錘擊聲、木料摩擦聲交織在一起,繁忙而緊張。
上次動的是三合土,那這次呢?
他們想幹甚麼?
他沒回丁目的話,而是問道:“夫人宿舍這幾天沒人住……”不知為何,他感到了不安,難道這些人……
他立即大步朝宿舍區走。
丁目問,“大人,你的意思是……”
“夫人房間有火盆嗎?天氣冷,靠山林地段,陰暗潮溼,要提前生火,要不然等夫人晚上回來房間裡陰冷陰冷的。”
丁目回道,“大人,春桃已經帶著小珍小喜去夫人宿舍了。”
崔衡聽到這裡,慢下腳步。
“丁一呢?”
“查探還沒回來。”
崔衡沒再多問,再次抬腳去妻子宿舍。
宿舍門口,門衛見崔少監,連忙過來行禮,“大人——”
崔衡點了一下頭,看向他,守門的年紀不大,大概二十出頭,“最近看門有沒有甚麼情況?”
“回大人,椐據工地規則,守門的分兩班倒,一個人白班,一個人夜班,都要等到人交接才能下班,我和另一個兄弟各十天白班夜班,我值班時,沒遇到甚麼問題。”
“有沒有閒雜人等冒然進來?”
門衛搖了搖頭,“不管誰進來,小的這裡都有登記。”
崔衡點點頭,“如果有甚麼異常情況,想起來告訴我,回報的好,有賞錢。”
“是,大人。”
門衛一聽到有賞錢,眉開眼笑。
崔衡進了妻子宿舍。
姜辛夏住的是簡單的小三間,這在工地上已經是最高規格配製,她住一間,還有一間是做飯燒水的地方,還有春桃等丫頭住的地方。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崔衡把三間房看遍了,甚至讓春桃帶著小丫頭,把裡面所有東西都查了一遍。
春桃回道,“大人,沒發現任何問題。”
是他多疑嗎?崔衡相信自己的直覺。
那問題出現在哪裡呢?
他半躺在椅子上,身邊放了一個火盆取暖。
天色未到傍晚,沒到下值時間,整個宿舍區靜悄悄的,只聽火盆裡的碳火燃燒的噼啪聲。
突然,崔衡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春桃——”
春桃從住的房間出來,輕手輕腳走到主子面前,“大人——”
“外面甚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