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驍見此便讓人把蘇清寧的畫作拿過來給五皇子欣賞,他連連點頭,“好詩……好畫……”他抬頭,“還有誰畫好了嗎?”
這是要一起品評了。
於是李廷驍便讓丫頭把所有畫好的都拿過來,給五皇子品評,不出所料,撥得頭疇的是蘇清寧的題詩畫作。
姜辛夏與崔衡小兩口沒參與,畫好自己留著了。
蘇清寧得到了那個眾人都仰慕的玉佩,剛才因跟五皇子多說兩句話的孫瑤瑤緊緊的抿著唇。
就有人搞不懂了,那五皇子究竟喜歡才貌雙全的蘇清寧,還是明豔嬌憨的孫瑤瑤呢?
詩畫作了,茶水也喝了,五皇子帶著公子小郎君們要離開了。
眾小娘子紛紛讓到一邊行禮,恭送他們離開,就在五皇子起身離開時,側邊行禮的小娘子不知怎麼的就倒了過來,眼看就要摔到,五皇子伸手扶住了小娘子。
哪個小娘子啊?
眾人齊齊看過去。
崔衡與姜辛夏看到那小娘子,神色一凜,竟是崔珠。
“對……對不住,殿下,我的裙邊被……被人踩到了……”崔珠滿臉通紅的站直身體,慌張的要往後退,結果差點又要摔倒,李大娘子扶了一把。
五皇子溫潤一笑,“小心。”微微頷了一下首,便帶著眾男子離開。
崔衡路過庶妹崔珠時,面無表情的離開。
隨著五皇子一群人離開,眾人目光朝蘇清寧、孫瑤瑤、崔珠看過去,難道五皇子妃會是她們當中的一個?
李大娘子扶人時被崔珠暗甩了一下手,她不動聲色的看了眼,離她幾步,站到了姜辛夏身邊,但甚麼也沒說。
李夫人過來,招呼大家喝茶吃點心,“要是大家喜歡梅花,可以跟丫頭們講,讓她們給你們剪幾枝。”
有小娘子道,“夫人,我們可以自己剪嗎?”
“當然,只是外面冷,你們不要緊嗎?”
“沒事,自己剪才有意思。”
“那好。”
李夫人便安排丫頭給小娘子們帶路。
姜辛夏轉頭問,“二位妹妹,你們要去剪嗎?”
“當然要。”
崔珠昂著下巴問,“阿嬌,跟上我。”
崔嬌見她口氣這麼硬不安的朝二嫂看過來,姜辛夏笑笑,“一起去吧。”
“二嫂,你們呢?”
“我們就跟在你們身後。”
崔嬌這才跟上崔珠。
李大娘子與姜辛夏也披上披風出了迴廊,走進梅林,兩人故意落後一截,朝人少的地方走,站到一處高地,能看到四周才站定。
李大娘子問:“阿夏,你們國公府也準備聯姻?”
姜辛夏搖頭,“沒有。”
崔衡很明確的說過,一個國公府只有一個嫡女,早已出嫁,家裡的都是庶女,不可能與皇子聯姻;二個崔衡明確跟國公爺講過不要參與爭儲。
“可剛才……”李大娘子看得清清楚楚,剛才那小娘子是故意左腳踩右腳把自己摔倒的。
姜辛夏攏了攏披風,“絆一腳有甚麼的,這種事難免的,難道在大街上有人絆我一下,我就要嫁給他?”
李大娘子笑笑,“我知道了。”餘光裡,她看到了段雨薇,招手道,“阿薇——”
段雨薇正帶著丫頭尋找中意的梅枝,聽到有人叫她,轉頭一看,原來是阿孃手帕交的侄女,“李大娘子——”她連忙過來行禮,“見過李大娘子,見過姜大人!”
李大娘子向姜辛夏介紹:“我小舅母手帕交的女兒,她母親早幾年……留下她和弟弟,剛才人多我沒講。”
她又轉頭對段雨薇說道,“阿薇,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姜小娘子,她十二三歲就帶著弟弟來京城,靠著自己的本事,不僅養活了自己,還把弟弟送進了書院。”
段雨薇一臉羨慕,“姜大人,你真厲害。”
姜辛夏對她一點也不瞭解,所以也不知說甚麼,只是禮貌性笑笑,“是李大娘子謬讚了。”
李大娘子笑道,“阿薇也很不錯,小小年紀就打理母親留下的嫁妝鋪子,打理的有聲有色的。”
段雨薇搖頭,“若不是姨姨幫我,也不會有今天的我。”
李大娘子對姜辛夏說,小娘子今年十七歲了,如果她母親在,該成親出嫁了,但繼母要麼對她不上心,要麼就是給她找繼室,好像她自己是繼室,就要把原配嫡女也要變成繼室似的。
姜辛夏發現段雨薇有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成熟,大概是沒有母親庇護吧,等她離開後,李大娘子嘆氣道,“今天她能來候府賞花,就是我小舅母託的人,但你也看到了,阿薇在一眾小娘子中太平凡了,怕是……”
姜辛夏明白了,為何五皇子妃預選名單上有段雨薇的名字了,原來是李大娘子的小舅母推薦的。
李大娘子的小舅母是宋氏宗室郡王妃,雖然宗室沒甚麼實權,但到底是皇家人,推薦一下還是可以的。
眼見太陽快要落山,賞花活動也結束了,眾人紛紛與主家別過,各自歸去。
勇安候府門口,大家都先送五皇子離開。
崔珠站在人群之中,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她一臉嬌羞地微微垂著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彷彿在掩飾內心的波瀾。
實則,在她餘光裡,全都是五皇子那俊逸挺拔的身影,月白錦袍外披黑色大氅,腰懸玉佩,在夕陽下更顯風度翩翩,每一步都踏得從容不迫,引得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攏在衣袖裡的手緊緊的握著,恨不得明天就能聽到成為五皇子側妃的訊息。
崔衡兩口子與五皇子現在有離宮關係,所以送行時,他們站在最前面,目送他離開。
不知為何,姜辛夏感覺五皇子上馬車轉頭時好像看了誰一眼,她可以肯定絕不是崔衡或李廷驍,方位不對,難道他看上某位小娘子了?
她不動聲色的順著五皇子看過的方向看了眼,竟不是蘇清寧站的位置,而是邊角方向,但那裡站著的都是李府的丫頭婆子,五皇子總不會看上丫頭婆子吧?
也許就是隨意一瞥,是她想多了吧。
隨著五皇子離開,眾人離去。
崔衡在轉身上馬車前,腳步微頓,轉頭目光落在了身後的崔珠與崔嬌身上。
崔嬌不敢直視,瞬間低下頭。
而崔珠卻截然不同,唇線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迎上了兄長冷冽的目光。
崔衡靜靜凝視她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轉身,扶小妻子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他的目光瞬間溫和了下來,伸手握住小妻子的手,雖然靜默無聲,但姜辛夏知道他生氣甚麼,反手輕輕拍了一下,“不要擔心。”
崔衡不是擔心,而是生氣小娘子不自愛,讓人看低。
天色越來越晚也越來越冷,段雨薇從馬車上下來,進了醫館,看到櫃檯裡站了個小哥兒,“請問,大夫在嗎?”
小哥兒回道,“師傅在後院吃晚飯,小娘子,你要抓甚麼藥?有方子嗎?”
段雨薇道,“我想請大夫去我家一趟……”
小哥兒看看外面的天色,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啊小娘子,天色太晚了,我師傅說了不出診。”
段雨薇又跟小哥兒商議,但小哥兒就是不肯去後院喊師傅,沒辦法,她只好找一下家。
找了好幾家,都說太晚了不肯出診。
小丫頭道,“姑娘,早知道咱們早點出候府的。”
五皇子都沒走,她們這些人怎麼可能先離開呢?
段雨薇想了想,要是實在沒辦法,那就約好明天早上吧。
暮色中,一輛低調的馬車在隔壁鋪子門口停下,小廝揭開門簾,車廂內一貴公子下了馬車。
他正準備進裱畫鋪子,隔壁一小娘子帶著丫頭出來了。
那位身著素雅襦裙的小娘子,身邊跟著一丫頭,兩人正輕聲細語地交談著甚麼,滿面愁容,彷彿與這喧囂的暮色融為一體。
五皇子眉梢一動,停住腳步,看著一對主僕走向街邊路牙子。
小廝見小娘子主僕好像沒看到主子,無奈的趕緊追過去,輕聲叫了聲,“小娘子——”
段雨薇聽到叫喚,一驚,順著聲音看過來,一張疏離淡漠的臉充滿了訝異,眸光一抬,看到了小廝身後的五皇子,頓了一下,才轉腳過來行禮,“臣女見過殿下。”
五皇子看向她身後的鋪子——金方堂,他眉頭微皺,“誰生病了?”
她搖頭,“回殿下,不是民女,是我阿弟。”
“怎麼了?”
“得了風寒。”
五皇子點了下頭,“阿閒——”
“小的在——”
“拿我的貼子讓太醫院的人去平伯府一趟。”
“是,殿下。”
段雨薇驚的睜大眼,“殿下——”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估計一兩個時辰後,太醫會到你府上。”
段雨薇連忙跪下,“臣女多謝殿下。”
就在段雨薇跪的時候,五皇子負在身後的手想伸過來扶的,但又沒動,只是說了句,“舉手之勞而已。”說完,轉身進了裱畫鋪子。
鋪子掌櫃早就迎出來了,但看到小娘子便沒上前,見五皇子過來,連忙把人迎進來,“殿下,你讓我們裝裱的畫已經好了。”
“嗯!”五皇子淡淡應了一聲,跟掌櫃進了鋪子。
段雨薇被一臉激動的丫頭扶起,她目光還在進鋪子的五皇子背影上,直到人消失在她視線裡,才抹了把臉上的淚水,不知為何,她已淚流滿面。
小丫頭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姑娘……姑娘……五殿下他還記得你……”
她打斷了興奮的小丫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走吧,咱們回去。”
“哦!”小丫頭不甘心的朝裱畫鋪子又看了一眼,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五殿下的身影,依依不捨地扶著姑娘離開。
主僕二人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車簾被寒風掀起一角,露出段雨薇凝視裱畫鋪子的目光,眼中交織著淚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車廂內,丫頭輕聲細語,帶著無限憧憬:“姑娘,小公子的病有望了!”
是啊!阿弟的病情終於有望了。
段雨薇暗暗鬆了一口,放鬆般的靠在車廂上,一邊默默的感謝宋澈,一邊憶起往昔。
去年五月份,她帶著阿弟去福澤寺上香,給逝去的母親祈福,沒想到阿弟淘氣,在寺廟迷了路,她在林中尋找阿弟初遇五皇子的情景,至今歷歷在目。
阿弟滑到了山坡下,她和小丫頭嚇壞了,也往坡下去拉阿弟,結果三個人都困在了山坡下上不來,散步路過的五皇子看到了,讓侍衛把他們拉了上來。
當時,他一身月白錦袍,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與清冷,卻在她因爬坡蹭破手皮時,遞來一方素雅的帕子,不僅如此,還把他們護送到了寺廟中,讓大夫幫他們包紮,醫治。
那一瞬間的出手相助,讓她感激不盡,也不知要怎麼報答,那時,她還不知道他是五殿下,於是便想回一方上好的墨條,結果她想感謝時,他已經離開福澤寺了。
她也不知道他是誰,於是便把墨條請寺裡的僧人轉送:“如果他下來次來的話,就麻煩轉交給他,如果他不來了,那就留給大師了。”
後來,段雨薇以為他們再也不會見面,沒想到在母親手帕交的姨姨家再次遇見,而這次,她知道了他是誰——當今聖上第五子——宋澈。
聽姨姨說,五皇子現在聖眷正盛,炙手可熱,但他還沒有娶正妃,宮裡的德妃急了,選了很多世家貴女要給他相看。
但段雨薇知道,雖然她是平伯候之女,但平伯候府已經衰落,至今沒一個兒郎在朝中有像樣的官位任職,她也是一個沒孃的嫡女,被繼母打壓,讓她傳的在世家貴女里名聲也不太好。
所以段雨薇有自知之明,姨姨體貼她,把她的名字報到上面,但她知道德妃絕對不會選一個對他兒子沒有助力的小娘子,今天在勇安候府,她表現的好像從來不認識他,他也沒有多看過她一眼,甚至在知道她不參加作詩作畫時也沒任何表示。
可她卻萬萬沒想到,出了勇安候府,竟在一間書畫鋪子邊上遇到了,還真是……
她低頭,抹去了眼邊的淚痕,多謝他伸手幫了阿弟一把,謝謝你,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