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婚禮還真不是一般的繁瑣,上門提親之後,又要問名,就是男方委託媒人到女方家裡詢問女方的生辰八字,以便進行占卜合婚的儀式,還有納吉,就是男方合婚後將好訊息書面或口頭通知女方家長。
通知過後,又納徵,就是男方將彩禮送到女方家,俗稱完聘。
用姜辛夏的話來說,這一步相當於現代的訂親,不過崔家送來的彩禮也太多了吧?院子裡堆的滿滿當當的。
她問崔衡,“大人,你送了多少抬?”
外面吹吹打打的,李三公子幫她主持收禮。
做媒時,崔夫人進的是李府,等到問名、納吉等流程走完到送彩禮時,便轉到了姜辛夏現在住的地方,以後出嫁也在這裡出嫁,到時李府的人過來幫忙。
明面上崔國公府給了六十四抬,這在京城婚嫁中算中上等了,彰顯著崔家對這門親事的重視,崔衡私人又悄悄加了三十二抬,如今總共是九十六抬,每抬轎子都裝飾得非常喜慶,紅綢高掛,熱鬧非凡。
崔衡回道,“不到一百抬。”
姜辛夏:……她知道啊,她就問具體有多少抬。
崔衡就是笑而不答。
這人還真……隨著姜辛夏與崔衡越來越親密,越發現他像個毛頭小夥,不是逗她,就是故意賣關子,非得讓她捶一頓。
崔衡閃得快,躲過去了。
姜辛夏氣不過,要追過去,前院的人喊道,“姑娘……姑娘……大人,有聖旨……”
(⊙ o⊙)啊!
聖旨?
崔衡與姜辛夏瞬間嚴肅,整理衣冠到了前院,大太監忠貴,看到崔衡、姜辛夏拱手行禮,“雜家給二位大人賀喜了。”
崔衡連忙扶住忠貴的胳膊:“貴公公客氣!”
李昭站在邊上,猜測這道聖旨大概是為崔衡賜婚的。
寒喧完,忠貴清了清嗓子,道,“姜主事,崔大人接旨吧!”
眾人齊齊跪接聖旨,前院頓時一片肅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工部主事姜辛夏文才兼備,擅營造之術,平日裡勤懇踏實,深得朕心,現特擢升為工部員外郎,掌管工部工程規劃與督造,望其再接再厲,不負聖恩;並賜婚於崔國公府嫡次子——崔衡,賞黃金百兩,玉如意一對,以示嘉勉,欽此。”
聖旨聲落,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眾人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姜員外郎、崔少監接旨吧。”
“謝主龍恩。”
“謝主龍恩。”
姜、崔二人齊齊謝恩。
忠貴示意姜辛夏接旨。
她謙讓請崔衡接旨。
忠貴笑笑,“姜郎外員郎,你的名字在崔少監之前。”
姜辛夏一愣,看向崔衡。
只見他眉眼含笑,她明白了,不管是皇帝有意,還是他本意,他都希望她接這份聖旨,讓沒有家族依靠的她有屬於自己的榮耀與依靠。
姜辛夏身著官服,雙膝微顫地接過聖旨,指尖觸碰到那燙金的詔書,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榮耀瞬間湧上心頭:“微臣謝主龍恩。”
忠貴算是辦完公差了。
崔衡連忙讓丁一拿來喜錢,“還請貴公公不要嫌少,沾個喜氣。”
丁一拿來的是一張銀票,面額不大不小,忠貴便沒有客氣,笑眯眯的塞到了袖子管:“那雜家就先行一步了,員外郎與崔少監請留步。”
崔姜二人還是把他送出了院子。
送完人,姜辛夏與崔衡相視。
“大人,你知道今天……”
崔衡搖頭,“我並不知聖上會升你職位,更沒想到他會親自賜婚。”
三個月前找到寶藏,其中應當有姜辛夏一份苦勞,但回來後,聖上只罰了二皇子、三皇子相關人員,卻沒有賞任何人,他還以為聖上不想賞任何人,沒想到留到了今天。
姜辛夏有些忐忑。
崔衡低聲道,“在來安縣時,你被大……”皇子當人質,怎麼說都應該有些補償,當然,皇帝升姜辛夏還有另一層意思,他沒說,怕徒增小娘子的煩惱。
姜辛夏升官發財被聖上賜婚一事很快傳遍了京城,特別是上層社會,猶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瞬間點燃了整個京城的茶餘飯後。
達官顯貴們紛紛往禮部侍郎李家去攀關係,爭相打探這位聖上面前的新晉紅人。
街市上,人們也忍不住議論紛紛,一方面感慨女子能幹,竟能成六品員外郎,又嘆這樁天作之合,一夜之間姜辛夏成了名人,很多人想來工部一探小娘子的風彩。
姜辛夏只好每天從工部後門溜走,苦不堪言,幸好馬上就進臘月,臘月一過就到新年了,大家都去忙年,也就沒人注意她了。
王鉞逮到從後門溜出來的姜辛夏,一把將她拉住,笑眼彎彎:“姜大人,你這又是升官發財又是賜婚的,喜事連連啊!就不請我們這些老朋友搓一頓慶賀慶賀?”
“請……請,肯定要請的。”姜辛夏臉頰微紅,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但眼底難掩笑意。
其實已經有很多人讓她請客了,沒辦法,盛情難卻,她早已在城中最有名的明月樓定了位置。
“時間就在臘月初十,明月樓,到時還請王少東家務必賞光,咱們好好喝一杯,不醉不歸!”
“好,到時咱們不醉不歸。”
只要姜辛夏是男裝,打交道的地方又在工部這樣的衙門,所以基本上大家都會不自覺的忽略了她是個小娘子,總是會邀酒。
不過也不怪王鉞,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裝時,他們一起吃飯喝過酒,姜辛夏的酒量還不錯,她滑頭,每次總有藉口少喝。
西北風呼呼地颳著,大街上除了馬車,沒甚麼行人。
被皇帝敲打過的二皇子宋泓,此刻正與表弟楊秉章在酒樓雅緻的包間裡對酌。
窗外寒風凜冽,室內卻溫暖如春,甘冽美酒在杯中微微晃動,映著二皇子略帶疲憊卻依舊銳利的眼眸,最近朝裡好幾樁差事都被父皇給了那個默默無聞的老五。
他感覺到了危機。
楊秉章見他心情不好,開口道,“表哥,崔衡的婚期定了,是明年五月份,那是不是意味著離宮明年五月份開工?”
如果父皇拿到了寶藏,那肯定就是明年五月份動工了。
一個北方天氣冷,五月份,再深的凍土也化了,剛好有利於開工,另一個開年後開始運建材,等到五月份,估計材料也差不多齊了。
可惜這麼肥的肉,他卻不能咬一口。
二皇子仰頭喝了一口,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楊秉章在宗正寺的日子不好過,這裡面都是宗室子弟,沒幾個外姓的,雖然他是楊國公府的二公子,可其它人都是甚麼郡王、世子爺,那有他撈錢的份,就算有機會,落到手裡的也是一小部分。
多懷念建佛塔那會兒,不管是採購款,還是孝敬銀子,真是手到把掐,日子過得可滋潤了。
再看看現在過的是甚麼日子,楊秉章那叫一個燒心啊,他很想請表哥幫他運作運作,可現在因為聖上對二皇子不滿,他們甚麼也不敢做,只能等。
臘月寒風中,還有一家國公府的公子婚事也定下來了,那就是祁國公世子——祁少陽,與崔衡的沸沸揚揚不同,他的親事很低調,兩家過了禮,合的日期也是來年五月份,寓意著新婚燕爾如春日般生機勃勃。
崔衡的婚期是五月十六日,祁少陽便定了五月初十,比他早成婚六天。
很快到了臘月初十,崔衡幫姜辛夏包了明月樓的一層與二層。
一層招待工部七品及以下官員或是製作坊的工匠,二樓招待六品以上官員,以及一些主動過來賀喜的其它部門官員。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整個明月點了無數盞燈籠,亮如白晝,崔衡的幕僚站在門口,幫她招待來客,若是身份高的,馬上進去叫姜辛夏,讓她親自出來迎接。
她沒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寶藍色男子衣袍,身姿挺拔,舉止爽朗,不似閨閣女子的嬌柔,而是帶著書生般的儒雅,步履沉穩從容。
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過分張揚,也不顯得拘謹,彷彿春風拂過湖面,“卑職見過盧大人,今天晚上你能來,真讓卑職受寵若驚。”聲音清朗,語調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與敬意。
盧大人是工部尚書,位高權重,平日裡見慣了朝臣的恭敬與下屬的唯唯諾諾,在工部也見過穿官袍的姜辛夏,如果不刻意說她是女子,乍見之下,就跟其它下屬一樣,可現在眾人都知道她是小娘子了,盧大人看她的感覺就不一樣了。
她談吐間既有女子的溫婉細膩,又不失男子的幹練果決,舉止間自有一股獨特的魅力,怪不得崔衡非要把她娶回家。
不知為何,盧大人很想知道崔少監與姜大人成婚後,晚上回家在臥房裡會談甚麼?是離宮圖紙,還是後宅一個月要花多少銀子?
姜辛夏見他只笑不語,後面又有賓客來了,不好意思的提醒道,“大人?”
呃……
盧大人走神了,有些尷尬,但面上不顯,一副我在想怎麼誇你的樣子,“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姜大人,再接再勵,爭取再上一層樓。”
姜辛夏:……
明明是誇獎的話,她怎麼感覺味道不對呢?
“哈哈……”盧大人跟姜辛夏上二樓,一邊走一邊想,等明年五月成婚後,姜辛夏懷孕了還怎麼再進工部上值,還能再上一層樓嗎?
姜辛夏不知道,她還沒跟崔衡成婚呢,就已經有人為她愁上了。
樓上,崔衡、祁少陽聽到盧大人到了,連忙過來迎接,“晚輩見過大人——”
盧大人笑笑,“子樂、少陽,不必多禮。”
把盧大人交給崔衡、祁少陽,姜辛夏又下樓了,她照應一樓客人,二樓有崔衡幫她照應,如果崔衡不是她未婚夫,那麼二樓照應之人大機率會是祁少陽,因為他是工部郎中,不論是按等級,還是兩人之間的熟識程度。
可惜,崔衡現在是姜辛夏未婚夫,所以只能讓這個不是工部的少監大人過來成了二樓的主人。
沒過多久,大家差不多到齊了,門口迎賓的人將要撤到門內,畢竟,臘月天裡,冷的要命,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凍得人直縮脖子。
就在幾人要跨進門時,門口突然停了幾輛華麗的馬車,從第一輛馬車上下來一個矜貴不凡的年輕公子,身著貂裘大氅,腰間懸著一把精緻的玉佩,每一步都帶著與生俱來的優雅與從容。
他身後跟著幾位隨從,手捧著錦盒規矩的跟在後面。
迎賓的趕緊讓身邊小廝去叫人。
姜辛夏就在一樓,門口的動靜她也看到了,連忙迎出來,朝迎賓的幕僚看了眼,目詢這一位是誰?
幕僚低聲急促道:“這是五皇子殿下。”
姜辛夏連忙迎上去,“卑職恭迎殿下。”
五皇子身高頎長,看向這個傳聞中的大趙朝第一女官員,和很多人的第一感覺一樣,這哪裡像個小木匠,分別就是俊朗的世家公子啊!
這突如其來的貴客,讓原本略顯嘈雜的門口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個被聖上新寵的五皇子——宋澈。
以前的他低調淡然,不是宗室圈子,不要說一般官員了,就算是四品以上官員見過他的人都少,沒想到這麼清雋從容,淵渟嶽峙。
明明只是這樣簡單的站在哪裡,周身卻似籠著十里風華,真是天生貴胄。
第二、三輛馬車上的人也下來了,竟是二皇子,三皇子。
姜辛夏瞬間頭大,她就升個六品官,怎麼這些皇子都來了?
五皇子順著姜辛夏轉頭望過去,一瞧是自己的兩個哥哥,馬上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去,拱手道:“二哥,三哥。”
二皇子身著玄色錦袍,披著狐裘,面帶三分笑意,朝五皇子頷首,“五弟。”
三皇子一身月白錦袍,外披暗紅色大氅,他打量著姜辛夏,眼中帶著幾分玩味,輕笑道:“姜姑娘年紀輕輕,便又是朝廷六品官員,這在大趙朝是第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