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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小朝會

2026-03-11 作者:冰河時代

姜辛夏不讓他們爭,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晚上明月樓見。”說完,準備下值,結果有人過來叫道,“姜主事,楊侍郎叫你。”

站在迴廊裡的幾人都驚訝,都下值了,會有甚麼事?空氣中瞬間瀰漫著一絲緊張的氣息,大家齊齊看向姜辛夏。

姜辛夏給了大家一個安撫的眼神,“你們先回吧!”說罷跟著侍從便去了侍郎公務房,“大人,你找我?”

公務房內,楊秉章坐在案後,正看向門口,等姜辛夏行完禮,他神情複雜的看向她,緩緩道,“明天進宮參加小朝會。”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在姜辛夏心中激起了千層浪。

她猛然抬眼,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很快明白為何讓她進宮參加朝會——她的離宮圖紙被採用了。

楊秉章見她聽懂了,面露厲色,“知道甚麼話該說甚麼話不該說吧!”他語氣嚴厲,眼神銳利如鷹隼,彷彿在警告她,一副如果說不好,就噶了她的眼神,讓人心頭髮緊。

姜辛夏慢慢平復心情,淡淡看向楊秉章,點了點頭,聲音清冷卻堅定,“知道了,大人。”

楊秉章看她漫不經心的樣子,心頭惱火,立即想修理她一頓,又想到明天皇帝要見到她,壓住怒氣,斥聲:“出去。”

“是,大人。”

姜辛夏頂著發麻的頭皮出了衙門,晚風吹來,五月天裡,她打了個寒顫。

崔衡等在路口,阿福朝姜辛夏身後衙門口看了看,沒看到楊秉章,連忙小聲提醒,“姑娘,大人等你。”

姜辛夏點頭,上了崔衡馬車。

崔衡見她神色不太好,問道:“楊秉章對你講了?”

“大人你知道?”

“聖上只是隱晦的提了一嘴,我以為楊秉章當聽不懂不帶你去,所以沒有提醒你。”怕增加她的心裡負擔,但又不放心,怕楊秉章在最後一刻把她拉下水。

果然,被他猜到了。

崔衡道,“今天到我書房。”

姜辛夏:……

他道,“我估計聖上想聽你說預算多少。”

“大人,會畫圖的人,不一定會預算。”

“我當然知道,但聖上不會覺得你不會。”

姜辛夏:……

實際上,她還真會,圖紙畫好後,她的預算也好了,但她也就是自己算一下,估算古代離宮大概要花多少錢,算不得專業,主要她的演算法是現代演算法,與現在這種工程實際花費的費用還是有很大出入的。

“大人,離宮不是一個小工程,很多材料是透過朝貢的方法進入工程的,人工也是透過徵徭役方法不需要付工錢的。”

這些看似“免費”的材料與人力背後潛藏著複雜的成本——朝貢材料的運輸損耗、質量把控、與地方勢力的周旋;徭役人力的效率高低、工期延誤風險、甚至可能引發的民怨與動盪等等。

這些隱性成本,才是工程真正的成本,是無法統計的。

“等到我書房,我具體再跟你核算。”

“好。”

姜辛夏明白,這場關於預算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在這權力與利益交織的朝廷之中,一份詳盡的預算,不僅是數字的堆砌,更是各方利益的博奕。

一直以來,都是崔衡主動到姜辛夏這邊,她幾乎沒有進過崔衡的私人空間。

今天,第一次踏入他的書房。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墨香與淡淡的檀木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她包裹,彷彿穿越到了古色古香的文人雅室。夕陽的餘輝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為這靜謐的空間增添了幾分詩意。

首先入目的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佔據了房間中央,沉穩的色澤與溫潤的紋理盡顯歲月沉澱的質感,桌面上放著筆架、筆洗、硯臺等文房四寶。

官椅後,放著一排高大的書架,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各類典籍,琳琅滿目,有些書的書脊已經泛黃,卻更顯珍貴,隨手抽出一本,扉頁上或許還留有前主人的批註和簽名。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丹青,意境悠遠,與書房的氛圍融為一體,讓人不禁沉醉在這份寧靜與雅緻之中,感受著主人深厚的文化底蘊與生活品味。

門邊一盆翠綠的文竹挺拔而立,葉片纖細如絲,牆角與書架間置了一盆蘭花,幽香陣陣,素雅清麗,與書房的書香相得益彰。

崔衡坐到書桌後,丁一馬上拉了一把圈椅,放在邊上。

姜辛夏:……

崔衡見她站著不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坐近點,方便核算資料,你總不能一直站著看我算吧?”

也是。

再說了,他們正在戀愛期,這距離感未免太刻意了。

姜辛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慢慢走到圈椅旁坐下。椅子觸碰到地面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書房裡,不知為何顯得曖昧起來。

崔衡側眸看她。

她擠出一絲假笑,不動聲色坐下。

崔衡嘴角微揚,把離宮相關圖紙、預算等材料拿出來。

姜辛夏發現他拿出的圖紙正是工部讓她畫的圖紙,“大人,這圖紙……”

“我讓人復畫的。”

原來是不原稿。

崔衡道:“你看一下我的預算,不懂的問我。”

他抽出自己的預算遞給她。

姜辛夏拿過,先粗略的看了一遍,然後從頭算起,她計算時用不慣毛筆,用了自制碳筆,快速的把崔衡算的資料重新核算,為何要這樣,主要是看他為何這麼算,又怎麼算出來的。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慢慢的,姜辛夏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知不覺中,她竟用了現代計算方法,有清晰明瞭的豎式運算,有邏輯嚴密的函式表達,甚至還有她熟悉的圖表分析法,在宣紙上勾勒出直觀的資料趨勢圖,讓原本如天文一般的數字瞬間變得清晰明瞭。

崔衡不是專業人士,他這些資料是將作監的專業人士核算好上報給他的,但他深知作為管理者,若想不被下面的人矇蔽、不被表面的數字所迷惑,各種資料門道必須懂透。

他知道姜辛夏在木作建築這方面非常專業,但第一次看她做預算,所表現出來的專業性仍讓他極為震憾。

心中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她究竟是誰?一個小木匠絕不可能培養出這麼專業的大師級匠作,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聲音而不知。

姜辛夏還以為那裡不對,抬眼,“大人,怎麼了?”

崔衡敲擊的手指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良久才緩緩開口:“沒甚麼……只是覺得,你這預算做得快,又比某些老工匠算的周全,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姜辛夏:……

她朝自己的稿紙看了眼,這才發現運用了現代計算方法,心虛極了,都不敢抬頭,“我……胡亂算的,也不知對不對。”

崔衡按下心緒,從原材料開始講起,“離宮建設需要大量的木料,離京城最近、且有成片林木的地方是……”慢慢的講哪些地方木材適合用,如果運過來需要多少人力、成本,走陸路怎麼運、水路又怎麼運……

每一個資料的背後都涉及到龐大的人力調配、物料消耗和工藝流程,具體要多少錢,又有多少錢可用、還有這些錢都會用在離宮建設中嗎?

這些都是負責者需要考量的事。

兩人一直討論到深夜,崔衡放下手中資料道,“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小朝會,相關部門的官員都在,你不必擔心。”

姜辛夏還真沒擔心,不管怎麼樣,如果皇帝有錢,那就是有錢的建法,六部九卿這麼多官員,誰的能力不比她強,要是皇帝沒錢,勞民傷財也不是她能阻止的,她就是個小嘍嘍,只會‘好好,是是’,反正其它她也做不了。

當然,這些內心想法,就算對著崔衡,她也不會多講,也不是不信任他,皇權之下,只能先把自己保護好。

“好的,大人。”

崔衡起身送她。

“大人,就在隔壁,不要送了,你洗洗睡吧。”

崔衡望著她略帶倦意卻依舊溫婉的側臉,心中一軟,還是堅持道:“我送你到門口。”

等出了書房,丁一說王媽媽做了夜宵,春桃拎了過來,只見小巧的食盒裡,是精心準備的蓮子羹,清甜爽口,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每一道都透著用心。

崔衡道:“一起用些。”

姜辛夏也確實餓了,點點頭,“好。”

二人進了小廂房,他們一起坐下,二人都先舀了一碗蓮子羹,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緩緩化開,蓮子的綿軟與湯汁的清甜完美融合,溫潤的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渾身疲憊彷彿也消散了不少,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房外月光溫柔地透過窗欞照進門內,在地板上灑下一片銀輝,映照著這溫馨的一幕——桌上冒著熱氣的羹湯,兩人滿足的神情,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淡淡食物香氣與月光的清輝交織在一起,讓人心生暖意,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愜意。

第二日,姜辛夏覺得自己好像剛睡了一會兒就被人叫起,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連意識都還未完全清醒。

“姑娘……姑娘……進宮上朝了。”春桃的聲音帶著一絲催促,輕輕在她耳邊響起。

原本還黏在床上不肯起的姜辛夏一骨碌起來,直拍自己的頭:“是啊,要進宮的,是不是睡過頭了?”她一邊嘟囔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床上彈起。

“沒有,姑娘,時辰剛剛好。”

春桃連忙上前,熟練地為她穿戴好,她草草抓了個熱氣騰騰的豆沙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聲“謝謝”,便匆匆出了門。門口,崔衡已經等在馬車裡,挑著車簾,見她出來,微微頷首。

“對不起大人,我起晚了。”姜辛夏快步走上前,臉頰微紅,帶著一絲歉意。

“沒事,剛好。”崔衡的聲音沉穩如常,“不要擔心,一切有我。”

“多謝大人。”姜辛夏坐上馬車,聽到這話,感覺很安心。

此刻,估計凌晨四點過一點,抬頭,月朗星稀,遠處傳來宮中早起的敲梆聲,一聲,兩聲,悠遠而清晰,預示著新一天的忙碌即將拉開序幕。

姜辛夏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唸,不要害怕不要慌,剛好趁這個機會看看古代帝皇臣子們是如何上朝的。

一個時辰後,姜辛夏跟著崔衡站到了宮殿裡,此刻估計是早上六點多,晨曦微露,大臣們陸續進殿,沒一會兒,只見殿內站滿了文武百官,他們或手持笏板,或垂手而立,個個衣冠楚楚,神情專注,等待著聖上駕臨。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眾人心上,伴隨著太監的唱喏聲,瞬間打破了殿內的寧靜。那聲音穿透層層帷幕,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帶著皇家獨有的威嚴與肅穆。

“聖上到——”

百官們立刻齊刷刷地躬身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洪亮而整齊,充滿了敬畏與臣服。

“眾愛卿平身。”

“謝主龍恩!”百官們緩緩起身,空氣中瀰漫著一絲緊張與莊重,連呼吸都彷彿放輕了幾分,整個大殿瞬間被一種無形的皇家氣場所籠罩。

“有事啟奏!”

“臣有奏——”

有一大臣出列,他躬身行禮,“聖上,現在才五月份,但南方的雨一直不停,梅雨季節提前,很多農人的種子都被水泡了,已經影響春耕……臣請聖上……”

姜辛夏一直低著頭,靜靜的聽著大臣們上奏各種國計民生之事,突然,皇帝問道,“盧大人,離宮的預算算好了嗎?”

聽到這句,姜辛夏想起昨天楊秉章只說參加小朝會,對預算之事隻字不提,雖然她隱約知道跟預算有關,崔衡也特意把她帶回書房一道核算,可如果她是個愣頭青呢,沒有崔衡提醒呢?

楊秉章這是想害死她啊!

工部尚書盧大人道,“啟稟聖上,微臣已經讓楊侍郎算了。”他轉頭,“楊大人呈給聖上吧。”

楊秉章手持笏板朝盧大人彎了下腰,然後從袖管中掏出預算冊子,小太監過來捧走,走到臺階下,由大太監遞給了隆慶帝。

隆慶帝看了眼,抬頭望向偌大的大殿。

大太監忠貴高聲唱道:“有事回稟,無事退朝。”這八個字在空曠的大殿內一直迴盪,顯然無人再啟奏,今日朝會,已近尾聲。

隆慶帝起身離開龍椅,龍袍上的金線繡龍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步履沉穩地走向偏殿。

大太監忠貴緊隨其後,高聲宣佈:“商議離宮事宜的幾位大人請來偏殿吧!”

姜辛夏聽到這句,心中一動,心想,這就是所謂的小朝會了吧!

她悄悄抬眼望去,只見幾位大臣按序跟進偏殿,為首的是戶部尚書,神情肅穆,還有禮部尚書、工部尚書、侍郎等,皆是跟離宮建設有關的朝臣,他們步履間透著幾分凝重。

姜辛夏也跟著崔衡跟在後面穿過大殿,步過雕樑畫棟的迴廊,進了偏殿。

隆慶帝坐在龍案後,看著進來的一行臣子。

他們按職位高低分別站好,齊齊行禮,“微臣見過聖上。”

隆慶帝揮了一下手,直接把預算冊子開啟,目光如炬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最終定格在最後一頁的總預算金額上。看完後,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直接抬頭叫道,“姜主事——”

跟在最後面的姜辛夏沒想到皇帝第一個叫的人竟是她。

前面一行大人瞬間分開,站到一邊,中間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分。

姜辛夏深吸一口氣,上前躬身行禮:“微臣見過聖上。”

隆慶帝放下冊子,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姜主事,離宮的圖紙是你畫的,建了多大,用多少材料,大概需要多少人工,你心中有數吧?”

低眉垂眼的楊秉章目似看著偏殿地面,在幾位尚書後邊像個透明人一般沒有存在感。

姜辛夏緩緩抬起眼,拱手回道:“回聖上,微臣心中是有些數。”

她這話一出,偏殿內的空氣明顯有了流動。

隆慶帝不動聲色的掃了眼一行臣子,微勾嘴角,還是初生的牛犢子好用,抬起胳膊,指尖輕叩著龍案邊緣,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哦~說來看看。”

“是,聖上。”

姜辛夏再次行了一禮,說道,“啟稟聖上,微臣就從主材料——木料說起吧,離宮建設需要大量的木料,如果按離京城最近的樹林採伐,因為木料是屬大趙朝的,所以這個不需要錢買,但砍伐和運輸的人力需要成本大概是兩萬兩,可是離京近的木料不一定適合,可能就要到比較遠的地方採伐,那運輸的人力和成本又不一樣了……”

她回答的很認真,每一項都說出了大概所需要的銀兩,但就是沒說到底子上,隆慶帝需要的是預算總金額。

總不能讓一個皇帝對著楊秉章的預算冊子跟她說的一項項比對吧!

隆慶帝皺起眉頭,“姜主事……”

“微臣在——”

“朕不需要明細,總預算是多少?”

偏殿裡所有大臣,雖然一個個的都低眉垂眼,可姜辛夏還是感覺到了他們齊齊看過來的目光。

還真是不好忽悠啊!

她只能說個大概了,“回……回聖上,如果按遠取材大概需要一萬萬兩白銀。”1

? ?就是一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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