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炎熱,又在屋樑這樣封閉的地方搞維修,可想而知,汗水黏膩地貼在面板上,可不是一般的難受。
然而姜辛夏卻手指靈活地操作著,絲毫沒有被這難耐的環境影響,依舊專注,彷彿與這狹小的空間融為一體,專注於眼前的每一個細節。
楊二郎見她不理自己,找個藉口說要下去方便,扒著簷柱滑了下去。
等他出了觀音殿,馬上有兩個小沙彌打扮的僕人背躬屈膝的迎上,一個打扇,一個端水,但沒人說話,廊下靜悄悄的,那呱哇的楊二郎仰頭就咕了一大杯冰茶水,這才感覺舒服了些。
其中一個僕人低聲問道,“主子,天這麼熱,要不……你先回?”
楊二郎轉頭朝殿內看了眼,並沒有說話。
觀音殿門口來了輛馬車,在殿前石階停下,車伕站在一旁,等主人下馬車。
隨從連忙揭開簾子,祁少陽從馬車上跳下來,夏日山中,似乎比外面涼快不少,他信步步入觀音殿。
主持已經聽說他來了,連忙迎出來,“老納見過祁世子!”
“大師叨擾了。”
“世子爺客氣。”他要請祁少陽進客房休息,被他拒絕了,“我去大殿修繕的地方看看。”
主持便跟他一道去大殿。
簷廊下,楊二郎看到住持帶人過來,看了眼他身邊人,迅速走到盡頭繞到側邊避開了,心道,他怎麼來了?
大殿內,樑架上,萬三嘀咕了句,“姜師傅,你那個幫手咋還不回來?”
姜辛夏朝殿下看了眼,“無妨。”她倒希望此人不要來,至少不要湊到她眼前,呱噪的很。
她轉頭看了眼大家,見大家身上臉上都是汗,有人甚至汗水與灰塵混到一起,變成了花貓,便朝眾人喊道,“各位師傅,先下去喝些綠豆湯,我讓廟裡的師傅加了冰,涼爽的很,大家都下去喝吧。”
眾人便都順著柱子滑了下來。
姜辛夏是最後一個下來的。
“姜師傅辛苦了。”
聽到聲音,姜辛夏從柱子後轉出來,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光潔的面板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也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背上。
“這麼熱的天,祁世子怎麼來了?”她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清亮。
廟宇修繕,已經停了香火,沒人會過來。
祁少陽看到像落水的姜辛夏,喉結動了動,他微微皺眉,朝大殿裡看了看,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這裡也太熱了。”他轉頭,“阿石——”
“世子爺——”
“在觀音殿修繕之時,每天送兩大桶冰過來,供姜師傅他們降暑用。”
在這個時候,冰有多稀罕有多貴,姜辛夏是知道的,她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祁少陽不僅沒聽她的,當下就讓人搞了兩桶過來,然後吊在了他們維修的梁中,瞬間清涼了不少。
姜辛夏過意不去,問道,“世子爺,你這冰是冬天儲藏的,還是現制的?”
“冬天儲藏的,怎麼了?”
姜辛夏笑笑,“世子爺也知道我曾遊覽多地,曾意外得到過一個製冰的方子,就送給你吧。”
祁少陽震驚道:“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道,“當然知道了!”
實際上,在大趙朝人們已經知道用硝石製成冰水,不過方子攢在極少數人手中而已,而大趙朝也有專門經營冰的機構叫冰井務,專門有監官管理冰的儲存,但只用於皇家及豪門貴族降溫解暑用。
自從穿到大趙朝,姜辛夏有手藝,有技能,當然也可以憑著這個不愁吃穿,但是她第一筆‘鉅款’來自祁少陽,是他的銀子給了她更專注專業的底氣。
她的畫冊很有價值,但也得遇到欣賞的人,還有上次買兩個模型,配合她財不外露,現在又主動給冰,現如今她將這份心意回饋了過去。
祁少陽推辭不過,要拿錢買。
姜辛夏想了下,沒要錢,但也沒有不收錢。
“世子爺,要不,我再給你一個類似於冰酪的消暑方子,你找個鋪面做,到時分一點利給我,我好在京城買個小院子。”
“好。”
祁少陽很爽快的同意了。
這個下午,他一直等到姜辛夏下工,順帶她回城內。
原本姜辛夏不準備回城的,但祁少陽不嫌麻煩,她也就不矯情了,便放了大家一天假,“明天休息,大家後天早點過來。”
大家都很高興,姜辛夏便把這幾天的工錢也結了,她讓大家回家。
“咦,剛才那個幫我拿圖紙的楊二郎呢?”
她抬頭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楊二郎?這三個字在祁少陽腦子裡轉了一下,但屬下過來回稟事情岔掉了:“世子爺,可以出發了。”
“嗯!”
他等姜辛夏忙完,與她一起出了山。
大殿樑上是熱,可是觀音殿外真的很涼爽,特別是黃昏的晚風吹來,真是愜意情了。
等觀音殿修好了,她要帶弟弟過來避暑。
一直到天上黑,姜辛夏才回到小巷口。
跳下馬車,姜辛夏連連感謝,“多謝世子爺,麻煩你了。”
“阿夏怎麼總是這樣客氣。”
“要的……要的……”
“再客氣,我可要生氣了!”
姜辛夏連忙笑笑,“那我就不跟世子爺客氣,天色不早,世子爺請回吧,路上小心。”
“好,等冰酪做好,我拿過去讓你嚐嚐是不是你說的味。”
“好。”
晚風吹過,祁少陽心情愉悅的離開了秋山巷,剛調頭,遇到了回別院的崔衡,“子樂?”
他高興的跟他打招呼。
崔衡面色淡淡,朝巷子口那個小娘子瞥了眼,不冷不熱的反問:“少陽怎麼在這裡?”
“哦,我聽人說阿夏去修觀音殿,所以今天去逛了逛,順便把她接回來。”
“要接也是她未婚夫接吧。”
祁少陽驚訝的轉頭看向姜辛夏,可她剛好轉身進了巷子,“他有未婚夫?”
崔衡似笑非笑,“要不要下來喝杯酒。”
既然遇到了,當然要聚聚了。
祁少陽嘆道:“沒想到阿夏住在你院子後巷,是巧了,還是你讓他住過來的?”
“我以前都不認識她……”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進了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