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衡馬車停在私塾門口，引得來往行人好奇怪不已。
那馬車是上好的黑漆烏木打造，車簾是精緻的雲紋錦緞，此刻正隨著微風輕輕飄動，透著一股富貴人家的氣派。
雖說天子腳下權貴多，但像崔衡這樣身著月白錦袍、腰懸羊脂玉佩、氣度不凡的年輕公子站到私塾門口，還是頭一遭。
行人們紛紛側目，有的低聲議論：“看那馬車，肯定是個貴公子。”
“這還用說嘛？”
私塾對門老槐樹下，幾位閒聊的老人也直起身子，眯著眼打量著崔衡，臉上帶著幾分驚訝與好奇，其中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還咂咂嘴道：“真是富貴啊！”
姜辛夏悄悄往邊上避了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娘子的動作當然逃不過崔衡，微微垂眸，看著縮在角落裡、低著頭、幾乎要融入陰影中的少女，神情溫和又淡漠。
終於到了散學辰光，姜來東一出來就看到阿姐站在牆根，歡快的奔過來，“阿姐……阿姐……”
他身後小童開玩笑，“姜來東，你咋不等等你姐夫？”
“是啊，這可不禮貌啊！”
……
於長超氣急的阻止，“你們不要亂喊……再亂叫，我打你們了……”
“來啊……來啊，還怕你啊！”
啟蒙孩子當中，十三歲的於長齡最大，顯得與大家格格不入，他是最後一個出來的，見阿弟跟同窗們鬧騰，剛要阻止，聽到小孩子們口中說甚麼‘姐夫’，不僅沒阻止，還嘴角微翹。
小孩子們打鬧還不嫌夠，有個大膽的孩子甚至跑到姜辛夏跟前，“姜來東阿姐，聽說你是於長齡的童養媳，是真的嗎？”
姜辛夏：……
姜來東鼓著小嘴，想反駁，但阿姐確實就是阿超的童養嫂子。
只有犯了錯的於長超今天不敢朝阿夏姐姐身前湊了，小心翼翼的站在幾步遠，見姜辛夏看過來，連忙辨解，“阿來誇阿夏姐姐好，我也想誇嘛，一不小心就……就說漏嘴了……”
童養媳？
丁一和丁目開始聽到時還不以為然，只當是孩子們胡言亂語，可等到小娃子親口承認，他們驚訝的看向姜辛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明明女扮男裝成清秀俊郎的小哥行走於社會，舉止間帶著少年的爽朗與疏朗，竟然是個童養媳。
這反差讓兩人一時之間竟有些失神，彷彿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姜辛夏，那個平日裡與他們並肩行走、談笑風生的姜辛夏，此刻在‘童養媳’這三個字下，似乎蒙上了一層他們從未想象過的色彩。
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絲微妙的氣息，讓原本喧鬧的氛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姜辛夏失笑，安撫於長超，“沒事，天色晚了，趕緊跟你阿爹回去吧。”
他看到於念根駕騾車過來了，但看到崔衡站在私塾門口，沒敢過來。
孩子們似乎也感覺到了甚麼，悄悄退了幾步，然後一窩瘋的朝家人奔跑過去，“阿爹……”
“阿爺……”
……
轉眼間，十多個孩子如潮水一般退去，就連於念根父子仨人也只匆匆打了個招呼就走了，一時之間，私塾門口只餘崔衡主僕與姜辛夏姐弟。
被孩子們鬧騰的失了存在感的崔衡終於又顯現在姜辛夏眸中，“大人，這就是我阿弟——姜來東，阿弟，給大人行禮。”
姜來東看到貴人顯得很害怕，緊挨著阿姐，怯生生的望著，只到在阿姐的鼓勵下才小聲的道了聲，“阿來見過大人！”
崔衡微微一頷首，抬眸看向姜辛夏，“怎麼回事？”
查過她的身世背景，沒聽到跟誰家訂了娃娃親啊？
難道打探的人不盡心，漏了？
丁目連忙悄悄的搖了搖頭，他可沒打探到。
姜辛夏童養媳之事，除了於家人知道，還有就是那個給於長齡做法事的和尚、以及雞兒巷那邊的里長，而那個和尚是個普通寺廟裡的僧人，里長呢又沒把這種事當回事，都沒給於家上檔案，所以當然查不到了。
姜辛夏差點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點頭坦然回道：“是，我是於家的童養媳。”
丁一與丁目等人，不知為何，明明跟姜辛夏沒接觸幾回，可也為她感到可惜，明明……他們說不上來，反正不該是這樣的。
崔衡深深看了眼姜辛夏，轉身上了馬車。
丁一與丁目也望了眼姜辛夏姐弟二人，轉身駕馬離開。
姜辛夏：……
就這麼走了？
就送到這兒？
呃……那她還想人家送到哪裡？
她失笑，摟住阿弟，“阿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噯！”
姐弟二人找了個特色小食肆吃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然後找了輛騾車回到了家裡。
出城幹活，姜辛夏第一要安排的就是姜來東，把他拜託給於家後，她就帶著于吉照等三人到了觀音殿，開始古建築修繕。
修古建那可是個細緻又費心的活計，容不得半點馬虎。
姜辛夏戴著自制露指手套，手持一把特製小刀，正爬在三架樑上小心翼翼地剔除樑柱上附著的陳年積塵。陽光透過殿頂的琉璃瓦縫隙，在斑駁的木構件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香與舊時光的氣息。
于吉照帶著孫子聽從阿夏的指揮，需要置換的小構件幫著測量尺寸，打上標誌，需要用鐵鉤加固的，也做上相應的標誌。
姜辛夏仔細核對著手中的圖紙，時不時用碳筆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尺寸資料，眉頭微蹙，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殿內靜悄悄的，只有工具碰撞木料發出的輕微“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遠處的鳥鳴，一切都顯得那麼專注而有序。
三人合作，七天時間堪完，給出了修繕方案與圖紙，這些東西主持要拿到將作監稽核，透過了，就可以購料動手修復了。
這中間流程說不準，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漫長。
跟姜辛夏一道幹活的萬三道，“姜師傅，不如趁這個當兒去看看張員外要建甚麼房子，那怕賣個圖紙給他，你也不虧啊！”
于吉照也看向姜辛夏。
來到大趙朝，姜辛夏接的都是室內裝修的活，還沒有接過建房子的活。
見大家都看著她，“那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