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容川轉頭,發現崔衡不知甚麼時候下了馬。
“子樂——”
二人並肩轉身回府。
樓闊見貴公子們離開,他伸頭看了眼,又縮回頭,呶了下嘴,小聲道,“夏小哥,咱們也走吧!”
姜辛夏跟著轉身往巷子外。
明明背道而行,明明誰也沒有轉頭,但不知為何,在這初春料峭的春寒裡,像是有甚麼悄然萌芽,讓人不知覺的泛起一絲絲暖意。
出了巷子,上了街道,樓闊租的騾車到了,他讓姜辛夏先上,結果小哥兒跟發了呆似的,“夏小哥……夏小哥……?”
“啊……”
“不上車?”
“哦。”
姜辛夏手腳並用的爬上馬車。
樓闊:……
夏小哥一向爽朗利落,今天咋跟個愣小子似的。
“夏小哥,有甚麼不妥嗎?”樓闊不放心,“你是不是擔心那管事不聽林公子的?”
“沒有……沒有……”
“那你這是……”
姜辛夏心虛的咳一下,“我有個朋友,他一直想找那個甚麼崔少監,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
“甚麼朋友,我認識嗎?”
去年接奚家活時,程雲書經常來找她,跟樓闊碰過面,但來安縣的案子,姜辛夏並不想讓人知道,搖了搖頭岔開了話,“樓叔,林府這個活,如果我接了,招工匠怕是件麻煩事。”
侍郎府可不是甚麼工匠都能隨便進的,而姜辛夏現在能找到的工匠,都是在街口等活的臨時工,怕是進不了。
“還真是!”
樓闊帶姜辛夏來真是為了度度金的,沒想到侍郎府的公子這麼好說話,竟給夏小哥機會。
想了一會兒,姜辛夏道,“如果實在不行,要是他們看上我的設計,我光賣設計圖也行。”
樓闊不想放棄,“我跟樓店務的人認識,要不從中選些可用匠工?”
“好是好。”姜辛夏卻不敢抱希望,“咱們身份能選樓店務裡的工匠?或者樓叔你有很牛的關係?”
樓闊:……
商人、六品以下一些沒有實權的散官,他能說得上些話,但六品以上有實權的官員,他可攀不上。
不過,總得試試門路,說不定就成了呢?
姜辛夏先不管樓闊那邊能不能請到工匠,她要先把設計圖畫出來,但她沒有急著畫設計圖,而是想了解林侍郎長女為何要回家住。
她準備去茶寮、街坊裡打聽打聽情況。
梅朵一聽,呼道,“這事你找阿婆啊,她曾是大戶人家的嬤嬤,肯定知道京城各家府裡的大小事情。”
“這……行嗎?”
樓姑婆看著隨和,不問事世,但住在這裡幾個月了,姜辛夏還真不知道她曾是那個大戶人家的嬤嬤,就從這一點上來說,還真不虧是大戶人家的嬤嬤,不該說的一字未曾漏過。
姜辛夏不想去,被梅朵拉到了西廂房,“阿婆,夏小哥要給林府裝修院子,想知道院主人喜好,但不知道問誰,你知道嗎?”
樓姑婆抬眼望了眼面前小娘子,才不急不徐的問道:“那個林府?”
姜辛夏不太好意,“麻煩阿婆不太好吧。”
“林侍郎府?”
她竟猜到了,於是姜辛夏點了下頭,“正是他們家的大娘子。”
“她嫁給了勇恩伯府的嫡二子——李仲昭,聽說兩人不睦,如果讓你修繕院子,大概是和離回家住了。”
其實,姜辛夏有猜到了,“那林大娘子這人……”
“那可是京城名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一手小楷,連宮裡的貴人都讚不絕口。平日裡行止端莊,談吐溫婉,賢淑之名早已傳遍京華,沒想到還是落得個……”
老太太感慨連連:“不要看他們生在富貴窩裡,我反而覺得夏小哥活得最自由自在。”
夏辛夏:……
不知為何,一時之間,姜辛夏沒了給林府長女修繕院子的心情。
不管作為一名建築師,還是一個裝修隊小工長,如果沒有了激情,那還做甚麼,她很想放棄這單子,可既然答應林容川了,那就盡力做好吧。
她窩在家裡修修改改三易其稿,大到院子,小到一張椅子擺放,大大小小各種圖紙,畫了十幾張,終於在第三天傍晚弄好了。
按約好的時間,還是和樓闊一起去的侍郎府。
大概林容川關照過,剛到門房,門房小哥就迎出來,“你就是夏匠頭吧。”
下……降……頭?
明明大家都叫她‘夏小哥’,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連忙糾正:“這位大哥,我姓姜……”
“可公子這麼關照的呀!”
“誤會……誤會……”姜辛夏暗道,還真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姜匠頭……”門房不滿的嘀咕了一句,“公子在書房等著,快我進去吧。”
“有勞了。”
沒一會兒,門房就把樓、姜二人帶到了林容川書房門口,小廝看到他們,打了簾子,讓他們進去。
沒進過高門大府公子哥的書房,樓闊有些侷促不安,臉上擠出的笑容相當不自在。
姜辛夏除了感覺裡面溫暖如春暗暗感慨一句,到是沒甚麼,顯得尋常淡定。
看到林容川拱手行禮,“姜辛夏見過林公子。”
“你不是叫‘夏小哥’?”林容川感到意外,據他所知,底層老百姓有很多孩子是沒有名字的,他們有時按長幼排序叫大郎二郎……,有時叫阿貓阿狗,當然也會叫小哥兒。
側邊客坐輕嗤出聲,像是毫不意外。
姜辛夏被房間暖意衝昏了頭,還以為就林容川與他的僕從,聞聲望過去,不期然撞進某人的目光裡。
四目相對。
某人微哂。
姜辛夏:……
大趙朝三天休息一次嗎?
再次見面,其實也沒甚麼,關鍵是她怕再發生‘下降頭’之事,所以上來就自報家門,那豈不是被他聽到了?那她在口水鎮客棧用的假名字豈不是也被他知道了。
各種想法,其實都在轉念之間。
轉瞬之後,她轉身也給崔衡行禮,“姜辛夏見過崔少監。”
林容川納悶,“姜匠頭見過子樂?”
“有幸見過一次。”
還真見過啊!
林容川問道,“姜……”
“林公子,大家都習慣叫我夏小哥。”
不管是夏匠頭,還是姜匠頭,都好難聽啊!
“哈哈……”林容川被少年人的話整的笑了,“那夏小哥準備怎麼修繕我阿姐的院子?”